从五台山清凉谷回何那间小破屋的路,张阳步子迈得慢悠悠的。
脚下的石子路硌得脚掌有点疼,但比起心里的堵得慌,这点疼本不算啥——那枚贴身藏在符袋里的光明菩提子,此刻像揣了个小暖炉,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每走一步,都能隐约感觉到菩提子里头那丝细细的牵引感,跟有条看不见的线似的,一头拴在自己身上,另一头扎进黑黢黢的未知里,让人浑身不得劲儿。
他不敢走太快,倒不是体力跟不上,主要是得琢磨琢磨这趟五台山之行的烂摊子。
玄尘道士的试探、杨师傅的冷脸、邪祀现场的吓人场面、神秘僧人的“前路已绝”,还有终南山狐仙那句“往北,五台清凉境”的指引,一堆事儿在脑子里打转转,乱成一锅粥。他甚至忍不住犯嘀咕,这趟“寻仙”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跑偏了?所谓的仙缘,该不会是把自己往更大坑里带的诱饵吧?
越靠近何的小屋,张阳心跳越乱。既盼着赶紧见到师父,把一肚子疑问都解开,又有点怕听到坏消息——怕那僧人说的“前路已绝”是真的,怕自己这半吊子修行真的卡壳再也进步不了。他摸了摸口的符袋,何画的破煞符还带着点余温,这可是他现在唯一的安慰。
推开那扇熟门熟路的木门,一股檀香混着艾草、草药的味儿扑面而来,瞬间把他裹住。
这味儿他早就习惯了,可今儿个闻着,格外让人踏实。何还跟他走的时候一样,坐在那张老藤椅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捻着串发黑的桃木念珠,跟座雕像似的没挪窝。
“回来了。”何没回头,声音沙哑却透着股稳当劲儿,仿佛啥都知道。
张阳鼻子一酸,一路的害怕、迷茫、委屈,被这简单俩字儿戳破了防线。他默默放下肩上的行囊,里头就几件换洗衣裳和从清凉谷带的点土样,这会儿却觉得沉得很。走到何跟前,他没像往常那样搬小凳坐下,而是脆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邦邦响,却半点不觉得疼。
“师父……”他嗓子得像砂纸磨过,带着股子累劲儿和满肚子困惑,“弟子……好像把事儿搞砸了。”
何这才慢慢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堂的光,上下扫了他几眼,眉头轻轻皱了下。“煞气没清净,还沾了佛光,魂火也比以前晃得厉害。”她伸出瘦的手指头,隔空往张阳头顶一点,张阳立马觉得一股温和的真气涌进来,累劲儿消了点,“看来这趟五台山,你惹的麻烦比遇上的机缘多。”
张阳心里一紧,师父果然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弟子没用,没找到胡家仙缘不说,还得罪了大云光明寺的人,还收下了这枚……不知道是好是坏的菩提子。”
说着,他小心翼翼从符袋里摸出那枚光明菩提子,托在手心。
阳光下,菩提子泛着温润的白光,表面还有淡淡的梵文似的纹路,看着挺圣洁。
何没让他起来,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起来说吧。把山里的事儿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一个字都别漏,尤其是那个给你菩提子的和尚,他说的每句话都原样学给我听。”
张阳赶紧站起来,拖过旁边的小凳坐好,腰板挺得笔直,跟上课听讲的学生似的。
深吸一口气,他从终南山被白莲教追着跑说起——详细讲了白莲教徒身上那股让人恶心的甜腻味儿,自己怎么慌不择路闯进狐影洞,怎么听见清冷的狐鸣,怎么收到“往北,五台清凉境”的提示。
说到这儿,张阳声音有点发颤。
不是怕,是想起当时的绝境和狐仙指引带来的那点希望。“师父,那狐仙的气息特净,半点邪祟味儿都没有,我能感觉到她没恶意。可我到了五台山,净遇上些邪门事儿和各路牛人,压没找着啥胡家仙缘。”他语气里满是困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狐仙的话。
何听到“终南旧缘”“故人气息”,眼里闪过点复杂的神色,有回忆,有欣慰,还有点小担忧,但没打断他,只是捻念珠的速度快了点。
张阳接着说,语气也沉了点。他讲了清凉谷那座怪兮兮的山神庙,神棍祭祀时的血腥场面,那团怨念凑成的“梵山老祖”虚影,还有自己怎么调动功德之力,想着“山”的样子跟它对抗。
“师父,那会儿我是真怕了。那虚影劲儿太大,我的功德之力只能压着它,本伤不到儿。要不是玄尘道士和杨师傅来得及时,我今儿个可能就见不着您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俩人都懂。他还记得当时那股血腥味儿冲鼻子,浑身汗毛倒竖的模样,还有功德光点用完时,那种浑身发软的无力感。
之后,他重点讲了那个穿月白僧衣、光脚飘在半空的神秘僧人。
描述了僧人的样子,说话时平静却透着压迫感,还有怎么轻松化解玄尘道士和杨师傅的试探,把菩提子塞给自己。
“他说他是大云光明寺的,还说我找的狐仙未必能帮我,真正的出路全看我自己怎么选。”张阳攥紧拳头,指节都发白了,“我那会儿就觉得不对劲,可偏偏没法拒绝。甚至有种感觉,要是不收下这菩提子,指不定会出更麻烦的事儿。”
他老实说自己的感受:“那和尚看着特‘正’,比玄尘道士还像得道高人,可就是这份‘正’,让我心里发毛。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件早就预定好的东西似的,那种被掌控的感觉,比被白莲教追还让人难受。”
何全程安安静静听着,脸上没啥表情,等张阳说完才开口,语气也严肃了点:“大云光明寺……这名字比白莲教、弥勒元头教年头还久,也更棘手。”
她让张阳把菩提子放在旁边的老木桌上,“你知道梅山法教的来头不?”
张阳眉头一皱,提起精神来。
“上古时候,梅山先民住在深山里,跟野兽、邪祟打交道,为了活下去,才创了这套重实用、不搞虚的法门。咱们的祖师张五郎,就是凭着‘翻天倒立’的劲儿,打破一切束缚,走自己的路。”
张阳愣了下,不明白师父为啥突然说这个,但还是认真听着,知道师父这么说肯定有道理。
“梅山法教最怕因果缠身,尤其是这种看着无害、实则藏着掌控欲的‘缘分’。”
何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边儿都发黑的黄符纸,比张阳之前见过的都旧,是张老破煞符。
她用指尖蘸了点香炉里的香灰,在符纸上快速画了个扭曲的符号——这是梅山特有的“断缘符”,专门用来斩断不想沾的因果。
她把符纸轻轻放在离菩提子三寸远的地方,没碰到。可符纸半点反应都没有,连点微光都没冒。
张阳心里一沉,他知道这意味着啥——这菩提子上的牵绊,本不是普通的标记。
何收起符纸,脸上看不出喜怒,又换了个法子。她手指头结了个古怪的手印,这是梅山的“观气印”,能看穿各种伪装的气息。对着菩提子虚按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诵的是梅山的“破障咒”。
这次,张阳敏锐地感觉到,师父的手印一靠近,菩提子里头那点细微的标记轻轻动了下,跟湖面被风吹起的小涟漪似的,立马又恢复原样,还是那股祥和的暖劲儿。而何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果然如此。”何收回手,眼神冷了点,“不是简单的追踪标记,也不是粗暴的精神暗示。这是种更高明的‘因果标记’,或者叫‘缘法之引’。”她解释道,“梅山法教的典籍里写过,上古有些教派就擅长用这招标记信徒。它不害你,甚至偶尔还能护着你,让你、脑子清醒点。但它就像看不见的线,一头拴在你身上,另一头攥在大云光明寺手里。”
张阳后脖子一凉,手心都冒了汗。“师父,他们……他们能通过这线啥?”
“能大概知道你在哪儿、过得咋样,还能通过这‘缘引’悄悄影响你的运气,甚至在关键时候扰你的决定。”何语气里带点冷意,“送你菩提子,还告诉你‘遇难可念佛号’,既是示好,也是摆架子。他们就是想告诉你,他们一直盯着你,还能在你危难时‘出手’。一旦你依赖上他们,时间长了,你的道心就会被慢慢改变,最后变成他们的傀儡。”
“那……那咱们把它砸了?或者扔了?”张阳急着问,恨不得立马把这菩提子扔到十万八千里外。
“不行。”何果断摇头,“这东西已经跟你有感应了,随便砸了扔了,立马就会被对方发现,等于直接撕破脸。咱们现在人单力薄,梅山法教就剩咱们这一脉,本不是传承千年的大云光明寺的对手。”她顿了顿,接着说,“扔了也不行。这菩提子有精纯的佛光,要是被坏人捡去用邪法炼化,肯定会出大乱子。”
张阳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留着不行,砸了不行,扔了也不行,难道只能被这菩提子牵着鼻子走?他看着桌上那枚看似圣洁的菩提子,觉得特讽刺。
何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缓和了点:“也别太着急。梅山法教能传这么久,啥凶险没遇见过,自有应对的法子。对付这种粘在身上甩不掉的‘缘引’,硬拆不如巧化。”她起身走到不起眼的祖师神龛前,神龛上供着尊简陋的木雕,正是梅山祖师张五郎。点燃三炷气味辛辣的线香——这是梅山祭祀祖师用的“凝神香”,能稳心神、隔外邪。
烟雾袅袅升起,却没散开,跟有灵性似的在神龛前绕圈。何对着祖师像拜了三拜,才转过来对张阳说:“我教你一段‘封禁诀’,配合梅山的‘混元吐纳’法,把自己的丹田当炉子,真气当火苗,把这颗菩提子暂时‘封’在你中丹田膻中里。”
她解释道:“膻中是气海,也是心思汇聚的地方。用这儿的气血和丹火养着它,外面能借着它的祥和护着你,里面用咱们梅山‘练水’法门里‘镇’字诀的门道,慢慢消磨、隔绝里头的‘缘引’线。”何眼神变得严肃,“这得靠你极强的意念和对气血的精细掌控,过程慢,还特耗真气和心神。但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既能暂时挡住他们的定位,又不会立马惹毛对方。”
张阳郑重点头,眼里又有了光。“弟子明白!再难也比身上带个定时炸弹强。只要能摆脱他们的掌控,吃苦我不怕。”他这会儿特庆幸拜了何为师,要是没师父,自己这会儿估计都慌成一团了。
何满意点头,开始教他“封禁诀”的口诀和观想要点。这法子是真复杂,得在体内模拟出一个又像“水牢”又像“熔炉”的意念空间,把东西“镇”在里头,既困住又慢慢炼化。张阳屏住呼吸认真听,把每句口诀、每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他试着按师父说的,运转真气在膻中构建意念空间。刚一开始,脑子就累得嗡嗡响,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那枚菩提子跟有自己的小脾气似的,一个劲儿抗拒。张阳咬着牙,忍着头晕,脑子里反复想师父的话,同时调动丹田那点微弱的丹火,一点点裹住菩提子。
何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意念再集中点,水牢得封严实,熔炉温度别忽高忽低……对,就这么着,用丹火慢慢烤,别急……”她的声音稳当当的,像颗定心丸,让张阳焦躁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张阳终于把菩提子引入膻中,用封禁诀稳住时,窗外已经黑透了。他长长舒了口气,浑身力气像是被抽了,瘫在小凳上大口喘气。但眼里却亮闪闪的——成了!终于暂时摆脱大云光明寺的监视了!
何看着他,眼里藏着点赞许。没催他去休息,反而从角落的陶罐里倒了两碗深褐色、味儿发苦的药茶,递了一碗给张阳。“喝了吧,这是用梅山特有的凝神草和固本花熬的,能安神补元气,缓解你耗掉的心神。”
张阳接过药碗,碗壁的温度暖到了心里。想都没想,仰头一口了。药茶虽苦,但下肚后一股暖流立马涌遍全身,累劲儿消了不少。
“你这次出去虽说险象环生,但也不是没收获。”何喝了口药茶,慢悠悠地说,“危急关头能调动功德之力,想着‘山’的样子对抗邪祟,说明你道心底子挺稳。这种‘用意念控气,用功德撑道’的路子,刚好契合咱们梅山‘性命双修’的道理。”她顿了顿,接着说,“你有龙虎山的符箓底子,再加上我教你的梅山丹道,本来就能融会贯通。之前觉得进步慢,就是没找对法子。这次封禁菩提子,对你掌控真气、锤炼意念帮助很大,也算是因祸得福。”
张阳心里暖暖的,师父总能在他失落的时候给足鼓励。他捧着空碗,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师父,大家都说我是‘种子’,是应‘九紫离火运’而生的变数。可我自己……压不知道我能做啥、该做啥。我就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去搞清楚那些黑暗里的猫腻,阻止它们害人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迷茫和不甘。想变强,却找不到方向;想保边的人,又怕自己本事不够,反而给他们惹麻烦。这种无力感,比面对邪祟时的恐惧还难受。
何放下茶碗,目光透过昏暗的灯光,像是望向了很远的地方。“小子,你知道我这身本事是咋来的不?”她没直接回答,语气里带点沧桑。
张阳摇摇头,认真看着师父,等着她往下说。
“我年轻那会儿,比你还迷糊。”何声音柔和了点,带着回忆的暖意,“我生在战乱年代,家没了,亲人也没了,流落到一座破观音院,跟个老尼姑学了几年佛法。那时候我以为,慈悲能解决一切麻烦,念经就能换来安稳。可后来,观音院被战火毁了,老尼姑为了护我,死在了乱兵手里。”
她声音轻轻发颤,眼里闪过点疼惜:“我眼睁睁看着好人被欺负,无辜的人丧命,自己却啥也做不了。那时候才明白,光念经、心善,救不了快饿死的人,挡不住坏人的刀,也镇不住那些因怨气生出来的邪祟。佛法是厉害,但有时候远水解不了近渴。”
“再后来,我遇到了你师爷,也就是我师父。他是梅山法教丹鼎派最后一个传人。他说我骨适合学法,但心性里那点佛家的‘空’和‘慈悲’,得用道家的‘实’和‘争’来平衡。”何眼神变得坚定,“他教我画符、念咒、练气、驱邪,还告诉我‘法无好坏,管用就行;术无正邪,看人心’。我这才懂,救人有时候需要菩萨心肠,有时候也得有金刚手段。”
她看向张阳,眼神锐利却满是关怀:“你是不是‘种子’,不重要;有没有‘紫薇圣人’的命格,也不重要。关键是你现在走上了这条路,看到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脏东西,手里有了点小本事,还有……一颗没冷掉的心。这就够了。”
“至于该做啥?”何笑了笑,带着点对那些大教派的不屑,“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教派、老传承,琢磨的无非是掌控运气、抢‘圣人’的名头,或者借着这股劲儿实现他们憋了千年的野心。但咱们梅山法教不一样,咱们的在土里。咱们敬祖师,也敬那些有功有德的普通人。咱们信的是,力量不分大小,有用就是好本事;前路不管顺不顺,问心无愧就行。”
“你看见了实验小学井下的猫腻,看见了五台山邪祀害人的勾当,那就从这些‘小事’做起。”何语气铿锵,“先保护好自己,搞清楚它们想啥,然后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它们添点乱!让它们的算盘落空,让它们疼!这就是你现在最该做的,也是你能做到的事!”
这番话像开窍的钥匙,一下子打开了张阳心里的疙瘩。是啊,纠结啥滔天大劫、圣人使命啥?眼前就有黑暗要揭开,有人要保护,有阴谋要破坏。自己这点本事或许当不了救世主,但做个让幕后黑手头疼的“小钉子”“小变数”,还是没问题的!
一股久违的狠劲儿涌了上来,张阳看着何,深深鞠了一躬:“师父,弟子懂了!再也不纠结自己是不是‘种子’了,就做好眼前的事,守护好想守护的人!”
何看着他的变化,脸上的皱纹舒展了点,露出欣慰的笑。“好小子,总算想通了。”她顿了顿,又叮嘱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先留在城里。一方面巩固封禁诀,好好练《混元丹鼎要略》,我需要你尽快稳住小周天,试试冲击‘筑基’。没扎实的底子,啥本事都是花架子。”
“另一方面,城里也不太平。”何语气又严肃起来,“实验小学的案子,幕后黑手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叫苏晚晴的姑娘给你的电话,说不定能用得上。官方有官方的路子和眼光,有些线索他们查起来比咱们方便。你可以在不暴露自己老底的前提下,跟她稍微下。记住,借劲儿办事,也是咱们梅山法教的生存之道。”
张阳用力点头,把师父的话都刻在心里。这一刻,他不仅感受到了师父倾囊相授的情谊,更体会到了家人般的温暖。这份暖,跟体内被封禁的菩提子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知道,不管以后遇到啥危险,师父都是他最靠谱的后盾。
师徒俩又低声聊了聊修行的细节和城里可能出现的异常。何还特意教了他一套梅山的“望气术”,能让他更清楚地感知周围的气息变化,及时发现藏着的邪祟。张阳学得特认真,生怕漏了半点细节。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月亮被乌云盖住,连颗星星都看不见。但这间小屋里,因为一老一少的身影,却透着股暖暖的劲儿。他们靠着微弱的灯火和坚定的信念,想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里,守住这一小块安稳的地方,找出一点未来的光亮。
就在张阳准备告辞,回自己小屋打坐休息时,贴身放的卫星加密电话轻轻震了一下。不是来电,是加密信息提示。
张阳心里一紧,下意识看了眼何。何轻轻点头,让他看看。他拿出手机解锁,信息是苏晚晴发的,就几个字:“快看本地晚间新闻重播,第三十二条,可能跟‘井’有关。”
“井?”张阳瞳孔一缩,立马想起了实验小学井下的恐怖邪物。
他跟何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凝重。麻烦从来没走远,新的事儿又冒头了。
他知道,今儿个晚上,肯定睡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