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踩着油门。
粉色牧马人发出一声悲鸣,像只被猎犬追疯的兔子,在蜿蜒的山路上亡命狂飙。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越野车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就是个疯子!
不,这不是公路人犯的执着,这是被滚烫咖啡泼了一脸的疯狗,在不死不休地复仇。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
两侧是深不见底的茂密树林,光线都被吞噬了进去。
这是我直播间里“公路甜妹”的招牌“探险路线”。
现在,却成了我的绝路。
再往前,就是死胡同。
我咬碎了后槽牙,手腕猛地一转,方向盘打死。
车身一个剧烈的甩尾,轮胎卷起泥浆,一头扎进路边一条几乎被遗弃的泥泞小道。
那辆黑色越野车在路口停顿了一瞬,随即,也跟着拐了进来。
他果然不肯放过我。
好。
既然你不肯放,那就别怪老娘心狠手辣了。
刹车,熄火,拔钥匙。
动作一气呵成。
我推开车门,拎起副驾驶的背包,头也不回地冲进路边的林子里。
背包里,有我直播用的高强度尼龙绳。
那是我的“道具”,也是我的“武器”。
我沈娇,从来不是只会夹着嗓子喊宝子们的弱女子。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腐烂的枯枝败叶,我像一只林中野猫,悄无声息地穿梭。
身后,传来车门被粗暴甩上的“咣当”声。
接着,是沉重而清晰的脚步声。
他追来了。
我没有回头,心跳在擂鼓,脚步却更快了。
一棵树,两棵树,三棵树……
大脑在飞速计算距离、角度、时机。
就是这里。
我猛地停下,从背包里抽出那卷尼龙绳。
手指翻飞,一个死结牢牢系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壮树上。
我拉着绳子的另一端,绕过另一棵树,在离地不到膝盖的高度,将它绷直,横在了他必经的小道中央。
绊马索。
武术队教练教我的野外作战技巧。
对付一个穷凶极恶的“人”,足够了。
我闪身躲到一棵巨树之后,将自己的呼吸压到最低。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沉重,有力,带着毫不掩饰的意。
他走得很慢,像一头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野兽,每一步都踩得极具压迫感。
但我的陷阱,隐藏在枯枝败叶之下,完美无瑕。
“咔嚓!”
一声树枝被踩断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道男人失去平衡时,从喉咙里发出的短促闷哼。
“砰!”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像一棵被伐倒的巨木,重重砸在地上。
就是现在!
我从树后扑出,身形压低,猎豹般迅猛。
整个人狠狠撞向那个倒地的身影。
他甚至没来得及撑起身体,我的膝盖已经用尽全力,死死顶在他的腰眼。
剧痛让他身体一弓。
我顺势骑了上去,双手如铁爪,瞬间锁住他的胳膊,一个凌厉的反关节十字固,将他牢牢压制在满是腐叶的地上。
他挣扎,那股力量大得吓人,几乎要将我掀翻。
但我的关节技,可不是花架子。
“咔哒!”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挣扎的动作瞬间僵硬。
奇怪。
他没有再反抗。
就这么任由我压着,仿佛放弃了。
想诱我放松警惕?
我心底的警报声拉到最响,手上的动作却愈发狠戾。
我左手死死钳制着他脱臼的手腕,右手攥紧成拳,对着那张沾满咖啡渍的刀疤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拳,正中鼻梁。
温热的液体瞬间溅在我手背上。
他头猛地一偏,嘴角溢出血丝,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你这个变态!”
我怒吼,腔里的恐惧和愤怒交织成一团烈火,第二拳,砸向他的眼眶。
“砰!”
他只是紧闭双眼,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反抗?!
这个念头让我毛骨悚然。
去死吧!
我不再多想,抬起腿,膝盖对准他的小腹要害,猛地发力顶去!
这一击,我用了十成力道。
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瞬间痉挛,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可就在我的膝盖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
“咻——”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
那声音如此细微,却又如此致命。
我全身的汗毛,轰然倒竖。
下意识地,我猛地抬头。
一道银光,像毒蛇的信子,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它的目标,不是我。
而是,落在了他——
那个在我身下,本该被我废掉的刀疤男,竟在最后关头猛地翻身,用他的肩头,迎上了那道银光。
那是一箭头。
搞什么?
刀疤男的眼睛倏地睁大,那双凶狠的眸子里,此刻没有疼痛,没有愤怒。
只有……纯粹的惊惧。
“滚!”
一声嘶哑急切的怒吼在我耳边炸开。
他那只被我反扭的手臂,猛地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不是为了攻击,而是用手肘狠狠将我撞开。
一股巨力传来。
我整个人被他掀得向旁边滚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
“嗖!”
又一声沉闷又尖锐的呼啸传来。
擦着我的头皮飞了过去。
一个小箭头深深嵌入我刚才趴过的那片土地。
冰凉的泥点,溅了我满脸。
我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剧烈的嗡鸣。
我……
我差点就死了?
就因为我多事,把这个真正的“猎物”给死死按在了地上?
我才是那个变态!
我才是那个上赶着送人头的疯子!
“还趴着?等死吗?!”
又是一声怒吼,把我从边缘震了回来。
刀疤男已经手脚并用地爬起,肩膀上的鲜血浸透了黑色的衣衫。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一头扎进了箭头飞过来的那片树林。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刚才那个任我宰割的木头。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扎在土里的箭头。
手脚冰凉,完全不听使唤。
我着谁惹谁了?
跑吧。
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想也不想,拔腿就朝着和我停车方向完全相反的另一侧狂奔。
开什么国际玩笑。
打架,凡人遭殃。
你们俩的恩怨情仇,别带上我这个只想当个网红赚点钱的无辜群众。
可我没跑出两步。
身后一道黑影闪电般追上。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惊恐回头,对上刀疤男那张混合着咖啡渍、血迹和泥点的脸。
他的眼神里,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他妈往哪儿跑?”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手就在那个方向。”
我:“?”
“想活命,就跟我走。”
他不由分说,拽着我,拖着我就跑。
“你什么?”
我彻底懵了。
他不是要我吗?
为什么……他用身体,替我挡了箭头?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但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
我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从背包里摸出防狼喷雾,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刀疤脸,狠狠按了下去。
“噗嗤——”
一股刺鼻的白色雾气,瞬间喷了他满脸。
他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野兽般痛苦的嘶吼。
“啊——我的眼睛。”
他捂住双眼,拽着我的手终于松开,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我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向一旁躲开。
“快跑……”
他的声音沙哑到破碎,带着极致的痛苦,还有一丝……我无法理解的焦急。
“快跑……有手!”
手?
我看着他痛苦挣扎的身影,看着他肩头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
呼吸急促,大脑一片混乱。
手?
你不就是手?
你这个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