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心软。
也不是因为还对她抱有任何幻想。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
看看她要怎么演完这场戏。
看看她所谓的“证明清白”,到底是个什么笑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我被客厅的响动惊醒。
我睁开眼,看到周蔓穿着出门的衣服,坐在沙发上。
一夜没睡。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却化了淡妆。
那是她最后的体面。
我沉默地起床,洗漱,换衣服。
全程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屋子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七年来,这个家里第一次这么安静。
安静得让人窒息。
出门的时候,我走在前面。
她跟在后面,像个影子。
我们一前一后,隔着半米的距离。
这半米,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车是我开的。
周蔓坐在副驾,头扭向窗外。
我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侧脸。
苍白,憔悴。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片焦土。
我甚至开始盘算。
离婚后,这套房子怎么分。
车归谁。
存款有多少。
我们没有孩子,这是唯一的幸运。
想到这里,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没有孩子。
多讽刺。
为了这个所谓的“丁克”,我顶住了我爸妈多少压力。
每次家庭聚会,三姑六婆的口水都能把我淹死。
我都扛下来了。
我告诉所有人,这是我和周蔓的选择,我们很幸福。
结果呢?
结果她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红灯。
我停下车,烦躁地敲着方向盘。
旁边的周蔓突然开口。
“建舟。”
她的声音沙哑。
“我们七年了。”
“嗯。”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你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吗?”
她像是没察觉到我的冷漠,自顾自地说着。
“那时候你还是个穷学生。”
“请我吃一碗麻辣烫都要凑半天钱。”
“你把里面的肉丸都夹给了我。”
“自己只吃青菜和粉条。”
我没有作声。
这些事,我当然记得。
“我那个时候就想。”
“这个男人,我可以跟他过一辈子。”
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
“建舟,七年的感情。”
“难道就抵不过一小小的验孕棒吗?”
我猛地转过头。
“周蔓!”
我的声音很大,吓了她一跳。
“收起你那套。”
“别跟我忆苦思甜。”
“你做那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七年了?”
“你躺在别的男人身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碗麻辣烫?”
绿灯亮了。
我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周蔓被惯性甩向椅背,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她不再说话了。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到了医院。
我像个提线木偶,跟着她挂号,排队,缴费。
妇产科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大着肚子的孕妇在家人的搀扶下慢慢走过。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她们的丈夫,小心翼翼地护在身旁,满眼都是期待和爱意。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针,扎在我眼睛里。
在冰冷的墙上,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一个格格不入的笑话。
周蔓拿着缴费单,走到我面前。
“到我们了。”
她低着头说。
我跟着她,走进一间诊室。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的,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什么问题?”
她头也不抬地问。
“医生,我……”
周蔓刚开口,就被我打断了。
“她怀孕了。”
我直接把那验孕棒拍在桌子上。
“我们是丁克。”
“现在要离婚。”
“她非说自己是清白的,要做个B超证明。”
“您给看看吧。”
“看看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不耐。
医生抬起头,皱着眉看了我一眼。
然后又看向周蔓。
周蔓的脸已经白得透明。
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医生的目光在验孕棒上停顿了几秒。
“自己测的?”
“嗯。”
“末次月经什么时候?”
医生问周蔓。
周蔓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我两个多月没来了。”
“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
医生点点头,扶了扶眼镜。
“行吧。”
“去里面躺着,把裤子褪到小腹下面。”
她的语气很平静。
周蔓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最后的乞求。
我别过头,看向窗外。
她慢慢地、一步步地挪到帘子后面。
很快,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的心跳得很快。
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不是审判她。
是审判我这七年可笑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