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人人皆知,秋苒是个笑话,成婚三载仍是处子之身。
只因她的夫君是宁絮舟,那位名动天下的明觉法师。
十六岁娶了她,自此人生有了瑕疵。
秋苒怀着怯懦与仰望,十三岁恭恭敬敬嫁入宁家,每向婆母晨昏定省,照料年幼的小姑。
持这一大家子的常起居。
更是三年如一,天未亮便起身为寺中数十位师父准备斋饭。
因为她的丈夫是佛子,怜爱世间一花一叶,一草一木。
他的眼中容不得任何人在他家中、庙中为奴为婢。
即便每都累至几近昏厥,秋苒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今是十五,这般重要的子,宁絮舟在寺中却没有等到秋苒送来斋饭,也未等到她来收取这月需浣洗的衣物。
这位佛子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悦。
于是数月未归家的宁絮舟,破天荒地在夜晚回到了宁府。
见到在房中烛光下低头绣花的秋苒,开口便是责备:
“我本觉你尚可雕琢,却不想你心中无佛。十五这般重要的子,你竟敢懈怠。”
银针扎入指尖,疼得她蹙了眉。
秋苒缓缓抬眼。
三年了,这是宁絮舟首次在夜间踏入这间卧房。
烛火在他周身镀上金辉,他就站在那里,依旧如佛像般庄严不可触及。
秋苒也曾与京中所有闺秀一样,为这位佛子痴迷过。
可重活一世,她不愿再过与前生相同的子了。
前世,秋苒死在了嫁给宁絮舟的第十六个年头。
婆母早在第十年便已仙逝,她又遵从他的叮嘱,散尽家财送小姑出嫁。
后来宁絮舟更是遣散所有家仆,独留她一人在此宁府,再未归家。
病入膏肓临死前,秋苒无数次差人去求,求她那结发十六载的丈夫归家看她一眼。
可得到的回复却是,十六年前新婚次便写好的休妻书,一直放在她绣床之下。
他们早已毫无瓜葛了。
成婚,是他母亲的意愿。
他一心向佛,无意娶妻,却不能无人照料家中。
故而早早写下休妻书,如此他便无愧于心,亦觉无愧于她。
最终秋苒的尸身在床榻上腐朽了一月才被发现,一张草席便将她裹了出去。
她的丈夫毕生所愿便是普度众生,可偏偏最后,她没有坟茔,亦无碑铭。
不入轮回,无处可去。
太苦了,这辈子秋苒不愿再重蹈覆辙了。
所以重生的第一件事,秋苒便在床下寻到了那份早已写好的休妻书,前往官府作了登记。
第二件事便是去办了路引,再过不久,她便可离开了。
宁絮舟等了片刻,未等到她如往常般慌忙起身,垂首认错。
他只见她静静坐着,将沁血的手指含入口中,而后继续穿针引线。
“我在同你说话。”宁絮舟的声音沉了沉。
“斋饭、浣衣,这些并非琐事。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你在做这些时,便是在行布施,在积功德,在体悟众生劳苦。今你一念之懈,可知会断送多少人的福田?”
前世,这番话足以令她惶恐难安,连夜跪于佛前忏悔,次愈发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半分,玷污了他的“道”。
可如今,秋苒只是慢慢绣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用齿尖轻轻咬断丝线。
“我不去,往后的每一,我也不会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