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7章

车门被推开了。

一只黑色的军靴踩在了雪地上。

落地无声。

但却像是踩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秦萧下了车。

他没穿大衣。

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风雪很大。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

风吹不动,雪压不垮。

那张英俊却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

深邃,冰冷,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出来的煞气。

他的视线越过了那几个立正敬礼的哨兵。

越过了那个正在流着污血的破木箱子。

最后。

定格在了那个趴在箱子上、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瑟瑟发抖的小团子身上。

刚才在车上。

那种心慌的感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是有只手在狠狠攥着他的心脏。

越来越紧。

紧得让他无法呼吸。

理智告诉他,那只是错觉。

但直觉告诉他,如果今天走了,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秦萧这辈子,信直觉多过信命。

“首长!”

老徐大吼一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帽檐往下流。

他不知道这位阎王爷为什么去而复返。

是因为自己办事不利?

还是因为这个诡异的箱子?

秦萧没有理会老徐。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周围的气压就低一分。

小刘和大强两个哨兵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那是对强者的本能畏惧。

秦萧停在了距离岁岁两米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小东西。

太脏了。

真的太脏了。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净的地方,黑灰、泥土、血污糊满了全身。

头发乱得像鸡窝,上面还挂着几枯草。

那件破烂的病号服本遮不住身体,露出来的脊背上全是伤。

尤其是那双手。

死死扣着那个破箱子。

指节发白,指甲断裂,血肉模糊。

秦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这孩子这副惨样,他心里那种烦躁的戾气竟然消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涩?

“抬起头来。”

秦萧开了口。

声音不大,低沉,沙哑。

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命令。

岁岁听到了。

这个声音。

这个音色。

虽然比记忆里的那个声音要冷硬很多,虽然带着她不熟悉的威严。

但是……

这就是那个声音!

这就是那个在视频里,搂着爸爸肩膀大笑的声音!

这就是那个姐姐模仿过无数次,告诉她“这是大英雄”的声音!

岁岁浑身一颤。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那个冰冷的箱子上抬起了头。

那张满是污泥的小脸,终于暴露在了灯光下。

也暴露在了秦萧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萧愣住了。

那双眼睛。

哪怕脸上再脏,哪怕五官被泥土遮盖。

但这双眼睛,太净了。

也太熟悉了。

大大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漆黑如墨。

此刻。

那双刚才还凶狠得像狼一样的眼睛里,所有的戾气都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像是坚冰遇到了烈火。

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家长。

眼泪。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冲刷着脸上的煤灰,冲出了两道白得刺眼的痕迹。

“呜……”

岁岁张开嘴,想要喊人。

可是喉咙里只有那破碎的气音。

她不凶了。

她把藏在袖子里的那把手术刀片,悄悄松开了。

刀片掉进了雪里。

她不需要武器了。

因为她找到了比武器更强大的东西。

她看着秦萧。

那眼神里全是委屈,全是依赖,全是那种“你终于来了”的控诉。

秦萧的心脏猛地被击中了。

那种熟悉感,让他头皮发麻。

像谁?

到底像谁?

这双眼睛,他绝对在哪里见过!

而且是刻骨铭心地见过!

秦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巨浪。

他蹲下身。

那个高高在上的特战旅长,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此刻,单膝跪在雪地里。

视线和这个小乞丐平齐。

“你是谁?”

秦萧看着岁岁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一些。

虽然还是冷,但已经没那么硬了。

“为什么要闯军营?”

“谁让你来的?”

一连三个问题。

每一个都直击核心。

岁岁哭得更凶了。

她不能说话。

她好恨自己是个哑巴。

她好恨自己喊不出“秦叔叔”这三个字。

她颤抖着手,再次伸进了那个贴身的衣兜里。

动作很慢。

很小心。

像是生怕弄碎了什么稀世珍宝。

老徐在旁边看着,手里的枪紧了紧,生怕她掏出个手雷来。

但秦萧没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只满是冻疮的小黑手,哆哆嗦嗦地掏出了那团已经烂成浆糊的纸包。

岁岁把那团纸递了过去。

递到了秦萧面前。

那双大眼睛里,带着最后的希冀。

你看。

求求你,你看一眼。

哪怕它烂了。

哪怕它看不清了。

但只要你看一眼,你肯定能认出来的。

那是你和爸爸啊。

秦萧看着那团红褐色的纸浆。

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什么东西?

垃圾?

但是看着孩子那个眼神,那个把这团垃圾当成命一样的眼神。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那双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接过了那团脏兮兮、带着血腥味的纸浆。

很轻。

却又莫名地沉重。

岁岁见他接了过去,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一丝。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的箱子。

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嘴唇蠕动。

没有声音。

只有口型。

秦萧看懂了。

那个口型,分明是在说——

“姐、姐……”

“冤……”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