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江南云,你疯了是吗,快给我澄清!不然这上市就泡汤了!”
顾明远嘶吼着拽着我的手,要我解释。
我无动于衷,他又赶紧拿起话筒道:
“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这些都是南云合成的,是假的!”
“哎,怪我最近忙上市的事儿,没照顾好她的情绪,是我的不对!”
顾明远这么拙劣的解释,竟然也有人捧臭脚:
“女人怀不上娃,难免疑神疑鬼,捕风捉影!”
“现在合成技术,跟真的似的,吓我一跳!”
“顾经理能力还是挺强的,我愿意再相信他一次。”
似乎是有人带头给他找台阶,舆论又很快倾向了顾明远。
顾明远得意地看向我,凑到我耳边低语:
“江南云,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就算公司是你爸的又怎么样,你看大家不还是偏向我的吗?”
“如果你现在后悔,肯低头给我道歉,我看在你生不了的份上,会尽量让陈瑶认可你。”
“你放心,陈瑶那么善良,肯定不会像你这么小肚鸡肠,天天吃醋耍性子!”
我愤怒地攥着衣角,却一把被二叔扯拽到一边,他竟然帮腔顾明远:
“南云,男人在外面三妻四妾早不是什么新鲜事是了。更何况,是像顾明远这样优秀的男人,诱惑自然多。你可得想开些!”
血亲如此对我,我愠怒又无助:
“二叔,你从小看着我长大,竟也要替个外人说话吗?看样子,顾明远给你的独家经销权,没少让你赚钞票吧!”
二叔气吼吼地凶我道:
“江南云,你自己不能生怪谁!哪个男人不想要孩子继承家业?”
“连那么疼你的老爸,不也养了外室吗!只不过是个不能生的主,硬是没生个儿子出来!”
我被二叔这话气惨了,想着我妈被离婚时的绝望,眼泪顺脸滑落。
台上,顾明远的声音传来,他竟然在借机洗白:
“我很爱我的妻子江南云,但她结婚六年,无法怀孕。”
“她渴望有个孩子养,就主动找到了陈瑶,给她提供了卵子。”
“就这样,我们有了第一个亲生骨肉。我承认,这样的方式很难让妻子内心平衡,所以她行事乖张些,让大家见笑了!”
几句解释,把他摘的一二净。倒是我,很快成了众矢之的。
不少资方都在怪我不识大体,无理取闹。
连记者也都纷纷转了矛头,对我一阵毒舌采访:
“江南云女士,请问你为什么不能接受这个女儿,她毕竟是你们夫妻的亲骨肉啊!”
“请问顾明远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要公开诋毁他?这是诽谤,是犯罪啊!”
“你是想毁了老公的公司地位,取而代之吗?”
月月急忙上前,帮我挡住这些刺眼的镜头。我狼藉地转身,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始料未及。
终究我还是有忌惮,我怕手里顾明远挪用公款的证据全部亮相,会牵连我爸也被各种调查,影响声誉,我不敢冒险。
毕竟,我爸虽然对不起我妈,却从小到大都对我很负责。包括继母,其实对我也都还好。
月月要行动,被我一个眼神拦下了。
算了,忍受这盆污水泼面吧!我静静地闭上眼,不再去听众人的非议。
顾明远很是得意,他拿出设计新品来展示:
“各位,这是我通宵多夜设计的新品,叫爱之心。它象征着真爱这颗心,永不改变。从三起,开始预售。”
“别具匠心,太巧思了,肯定能爆火!”
“真有才啊!真好看!”
好评如,我抬头瞥了一眼大屏幕,血液却在瞬间凝固了。
这设计分明是出自我的灵感!正是我大四那年,全国设计一等奖的获奖作品。
现场是一片雷鸣般的掌声,几乎所有人都很看好这个系列的新品设计。
恭维顾明远的话又此起彼伏了。
我咬着牙,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6
“盗用他人作品,云远集团不需要这样的总经理!”
我爸推门而入,一句话全场鸦雀无声。
只见他阔步走上台,夺走顾明远手握的话筒,义正言辞道:
“公司新品爱之心,是我女儿江南云,上大学时期的获奖作品,想不到会被一些惯偷,给偷梁换柱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名下的所有股权,都会转到我女儿江南云名下。”
“爸,你不是说,只要我用心,就会把股份都转给我吗?”
顾明远惊慌又不甘地追问着:“公司蒸蒸上,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顾明远,我说的用心,是让你用心对我女儿。你做到了吗?”
“南云为了让我把股份都转让给你,硬是吃了六年避孕药。我俩对赌你六年不情变,可惜,你太让我失望了。
对赌?顾明远摇着头,震惊得呢喃着。
他声音颤抖地问我:“南云,老婆!这到底是真的吗?你真的不是不孕?”
我耻笑他爱的虚伪,不屑跟他解释。
“不孕也好,吃避孕药也罢,都跟你没关系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不,南云,我是爱你的,我不是真的要跟你离婚。”
“可你是真的出轨了,不是吗?”
甩下这最后一句话,我扭头就要走。顾明远却死死拽着我,不停跟我道歉。
“顾明远,再不松手,我就告你挪用公款罪。证据都在我手里!”
我用力一甩手,他连疲劳加紧张,突然就倒地了。
闭眼前,他不死心的还在解释着:“南云,我不知道你能生。南云,你不舍得告我,还是爱我的,是不是……”
救护车把他抬走时,我心无波澜,仿佛他本就不是我曾经深爱的男人。
我吩咐月月,立即追回顾明远婚内给陈瑶花的钱,每分都追回来。
随后,我看向我爸,他正在台上跟媒体做公关。灯光下,我看见他鬓角多生的白发。
我爸苍老了太多。
二叔看见我神色柔情,舔着脸壮着胆子,凑到了我跟前:
“南云,刚才二叔的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二叔也是为了你好,盼着你家庭幸福啊!”
“家庭幸福不是靠睁只眼闭只眼,在婚姻里委曲求全换的!”我掷地有声。
“南云,来。这是股份转让协议,你签字吧!”
我爸当众把股权转让书递给我。
“不,我不能接受。”
所有人一愣,我爸的脸色更是难堪到了极点。
“怎么,瞧不上我的公司了?可你那小劝退室,还不如这千分之一的营收呢!”我爸笑得勉强。
“不是,爸。”我摇头道:“你的公司,还是留给你和她吧,你俩也好有个事儿做!”
“另外,我想自己创业。”
爸眼睛含着泪花,猛地把我搂入怀中,他什么也没说。
由于公关得当,新品预热效果很好,这次上市路演依旧是成功的。
云远集团经过小幅震荡,股价涨停了。
我爸喜上眉梢,还不忘征求我意见:
“南云,顾明远的事儿怎么处理?你若想让他牢底坐穿,解解气,爸可以帮你!”
“不用,爸。”
我拒绝了。
因为,对顾明远最大的惩罚,不是送他去坐牢。
而是,让他眼睁睁看着我光芒万丈,后悔余生。
7
顾明远出院后,经常来堵我。有时候是去我劝退室,给我送他亲手煲的参汤。
也有时候,是来我俩曾经的婚房别墅门口,痴痴地站着,一等就是大半天。
月月挖苦他: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顾明远总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唯独在我瞥他一眼时,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求我:
“南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个机会好吗?”
我从未回复过他,一个字都没有。
他的眼神,充满失落,是我从未见过的绝望。
那天,顾明远又来我别墅门口堵我了。
雨后的早晨,冻的他瑟瑟发抖。
可见到我时,他依旧笑容满面,递给我他亲手煲的汤:
“南云,天冷了,喝点汤吧,补补身子。”
我刚要绕开他出门,却见陈瑶硬扯着孩子,朝我们这边走来。
孩子被她拖的几次摔倒,又被她几次拽起身,早已哭成了泪人。
见到顾明远时,陈瑶一把把女儿推到他怀里:
“顾明远,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都离婚了还往她这里跑,你怎么那么贱!”
陈瑶一如既往的嚣张,但却没了过去的光彩照人。她脸色很差,皮肤巴巴的,竟生出这么多细纹来。
“江南云,你别以为你又开了新公司,设计什么国风珠宝首饰的,就了不起!”
“我了不起的,可不止是设计,还有劝退哟!”
我没出声,却故意用唇语讥讽她。
陈瑶一怔,随后她猛地扑向我,对着我的脸抓来:“都是你害的,害我过苦子。你去死吧!”
顾明远连着三巴掌,打向陈瑶!他整个身体护在我前面,对陈瑶吼道:
“若不是你贪得无厌,疑神疑鬼,事情怎么会闹到今天这地步!我又怎么会一无所有!”
“陈瑶,你真让我恶心!我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女人!”
陈瑶听罢,泪流满面,她冲顾明远挥起了拳头。但很快,她就被顾明远推搡倒地,哭成了狗。
陈瑶爬起身,像丢了魂似的,一边转身离开,一边自言自语。任凭孩子在身后哭喊,她都没回头。
顾明远扯着孩子的手,后悔地落泪不止。
从那之后,他俩天天吵架,时不时就动手打起来。
有一次,陈瑶吵得厉害,顾明远动手打了她一巴掌。陈瑶气不过,顺手拿着花瓶砸向顾明远。
可不偏不倚,却砸到了刚刚扑向顾明远的心心。顿时,心心鲜血直流,又因受到惊吓,心脏病发,没救回来。
顾明远发疯一样要拽着陈瑶去警局,陈瑶和她妈杨庆菊一起把顾明远砸晕,拿走了他仅有的千八块钱,跑路了。
被抓到后,她疯疯癫癫,举止异常,被诊断出精神分裂,送进了精神病院保外就医。
听说这些事的时候,我就像听个路人的故事一样平静。
因为陈瑶的结局,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
至于顾明远,他更不会有好下场。
8
自从路演当天,我爸当众宣布把股份都给我以后,顾明远就彻底沦为了笑柄。
珠宝行业协会,直接把他纳入黑名单。
介于我爸的关系,也没有哪家企业敢给他提供职位。
尽管顾明远是有些设计才能的,但单凭才能,也开不了小工作室。因为行内的原料供应商和客源,他都没有资源,更没钱运作。
曾经叱咤商界的红人,沦为街头巷尾议论的对象,他的心理落差可想而知。
这就是他背叛我的代价,从高位跌落泥潭!这对寒门上位,享尽荣耀的他来说,无异于凌迟。
我的劝退工作室,交给了月月打理。她业务能力强,把工作室经营的风生水起。
当然,我也没闲着。有空了,我就往我爸公司跑,时而帮他参谋下产品设计,时而聊聊家常。
不过更多的时间,我都花在了自己的热爱上,我喜欢宅在我的珠宝设计图里巧思。
在工作上的付出,让我过得充实,很有成就感。
我的国风原创珠宝设计,一经推出,就引市场。我接连拿下国际珠宝设计大奖,带着我公司新品跻身高端品牌系列。
当然,我爸也跟着沾光了,时不时就会接受记者采访:“请问,您是如何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一点不比男孩差!”
我爸总是骄傲地回答说:
“是啊!我打的江山,她守的好,还自己又打出一片新江山,不是男儿胜过男儿!”
其实,我的成功,也离不开我爸的支持。
他给我提供独家原料供应商和线下渠道方,成为了我的战略伙伴。
我的人生过得风生水起!
那,我一身高定服,戴着我自己设计的珠宝,挽着我联姻对象王生的胳膊,走在步行街上。
一个不起眼的首饰维修小摊前,却见顾明远正唾沫横飞的跟个路人阿姨,讲解自己的手工活多么厉害,曾经多么辉煌过!
路人阿姨直摆手拒绝:
“我首饰都不值钱,真不用你维修,你快撒手,别拽着我啊!”
“哪有你这么推销的!抢钱啊!”
我笑了笑,把一沓子钱递给了联姻对象王生。他立马会意,走过去把钱扔到了顾明远的矮桌子上。
顾明远看见钱,先是跟个乞丐一样不停对王生道谢。
可却在抬头看见王生,正走向不远处的我时,他顿时僵住了,脸色惨白。
随后,顾明远嚎啕大哭。
我挽着王生的胳膊,眉眼弯弯,没再看他,而是转身继续向前走着,欣赏一路美景。
衣衫褴褛的顾明远,被我丢在了身后。
后来,他再也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