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她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噗通”一声跪下,眼泪说来就来。
“不是的!知夏你听我解释!”
我抱住她的腿,哭得梨花带雨,“是你老公……他总是找我抱怨……”
“找你抱怨?抱怨什么?”季知夏尖叫着,声音都劈叉了。
我咬着嘴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眼神闪躲。
“他说……他说在这个家里太压抑了……”
“他说……你生不出孩子,他在外面很没面子……”
“啊——!!!”
季知夏发疯一样把书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他敢嫌弃我?他赵清彦算个什么东西!当年要不是我家出钱出力,他能有今天?”
我缩在角落里,趁机添油加醋。
“赵清彦还说,他想要个儿子……但我真的跟他没什么!知夏你相信我!”
“我之前在帮你洗衣服的时候,看到过……看到过一张孕检单,但是名字不是你……”
我故意说得含糊其辞,眼神飘忽。
季知夏猛地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使劲摇晃:“什么孕检单?在哪看见的?说!”
“我……我不敢说……”
“快说!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你!”
“是……是在他西装口袋里,名字好像叫唐柔……”
季知夏松开我,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想给赵清彦打电话,拨了一半又挂断了。
“滚!你给我滚!”
她指着门口,咆哮道。
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抓赵清彦的奸,我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别墅。
一出门,我就擦了眼泪,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
拿出手机,给赵清彦回了一条消息。
“清彦哥,知夏怀疑你了,今晚先别见面了。”
不到一分钟,赵清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按下了接听键,顺便点了录音。
“喂?星晚?怎么回事?她怀疑什么了?”
赵清彦的声音里充满了慌张。
“我也不知道,我今天去打扫卫生,看见她在翻你的西装,脸色很难看……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我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
“妈的,这个疯女人!”赵清彦骂了一句,“星晚你听着,不管她问什么,你都说不知道!听到没有?”
“只要你帮我瞒住,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知道你弟弟要买房,只要你听话,这都不是事!”
“好……好的清彦哥,我保证不说。”
回到家,阮天赐正躺在沙发上玩游戏。
看见我回来,他眼睛一亮:“姐,钱呢?你说今天去季知夏家能搞到钱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从包里掏出一千块钱扔在茶几上。
阮天赐嫌弃地撇撇嘴:“才一千?打发叫花子呢?”
“想发大财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
阮天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帮我去办件事。”
我凑近他,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阮天赐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露出贪婪的坏笑。
“姐,你真够狠的啊。”
“少废话,事成之后,赵清彦给我的封口费,分你一半。”
“成交!”
6
季知夏为了在我面前挽回面子,决定在这个周末举办一场盛大的生宴。
我知道她是想在昔同学面前,再狠狠踩我一脚,找回优越感。
她特意给我发消息,让我去宴会上负责“端茶倒水”。
“晚晚,那天会有很多老同学来,还有不少领导。你机灵点,别给我丢人。”
“对了,把你那个弟弟也叫来,正好缺个搬东西的苦力,给你们每人五百。”
看到这条消息,我几乎笑出声来。
正愁没机会把所有人都聚齐呢,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好的知夏,谢谢你想着我们。”
我回复得无比谦卑。
宴会当天,季知夏包下了市里最豪华酒店的宴会厅。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了,一个个衣着光鲜,谈论着在哪里买房了,去哪里旅游了。
季知夏穿着高定礼服,挽着心不在焉的赵清彦,像只骄傲的孔雀。
我穿着服务员的制服,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哎,那不是阮星晚吗?”
“天哪,真的是她?怎么混成这样了?”
“听说在卖卤味呢,啧啧,以前还是第一名呢,读书读傻了吧。”
昔的同学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阮星晚,给我倒杯酒,动作快点。”
以前总是抄我作业的一个男同学,现在挺着啤酒肚,颐指气使地喊道。
我走过去,给他倒酒。
“手别抖啊,这酒很贵的,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众人哄堂大笑。
季知夏站在台中央,拿着麦克风,满脸红光。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宴。这几年,多亏了大家的帮衬,也多亏了我家清彦的努力。”
她故意看了一眼赵清彦,赵清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说起当年的考试啊,”季知夏突然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角落里的我。
“有些人啊,就是命不好。临考前丢证,不像我,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这就叫,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无所谓,偷偷看了一眼门口。
阮天赐给我比了个“OK”的手势。
好戏,要开场了。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巨大的声响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错愕地看向门口。
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冲了进来,披头散发,满脸泪痕。
正是阮天赐按照我的指示,故意放进来的赵清彦的情人,唐柔。
她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台上的赵清彦。
“赵清彦!你说过今天要陪我去产检的!你怎么在这里给这个黄脸婆过生!”
这一嗓子,简直是平地惊雷。
全场哗然。
赵清彦的脸瞬间绿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季知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你是谁?”季知夏颤抖着声音问。
唐柔挺着肚子冲到台下,指着季知夏骂道:“我是谁?我是他儿子的妈!你个生不出蛋的母鸡,霸占着清彦不放,还要脸吗?”
现场彻底炸锅了。
同学们面面相觑,原本羡慕的眼神瞬间变成了看戏的兴奋。
7
季知夏疯了。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完美婚姻,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你个贱人!我撕了你!”
季知夏不顾形象地冲下台,要去打唐柔。
赵清彦吓坏了,要是唐柔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就不好了。
他一把推开季知夏,护住唐柔。
“你疯了吗!她怀着孕呢!”
季知夏被推倒在地上,狼狈不堪,高定礼服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赵清彦!你为了个小三推我?你忘了你是怎么爬上来的吗?”
“够了!疯婆子,我受够你了!”赵清彦也爆发了,扯着领带吼道,“天天疑神疑鬼,这子没法过了!”
就在这混乱至极的时刻,我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原本播放着季知夏精修写真的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为了上岸,毁掉竞争对手准考证……”
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放大了一百倍,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紧接着,画面一转。
是一张技术分析图,显示该回答的发布IP地址,精确到了季知夏家的那栋别墅。
甚至还有当时登录设备的型号,正是季知夏常用的那款手机。
现场原本喧闹的争吵声,突然诡异地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音响里还在播放着欢快的生歌,显得格外讽刺。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有人开始倒吸凉气,有人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季知夏坐在地上,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当她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瘫软在地。
“不……不是的……这是假的!”
她尖叫着,手脚并用地爬向控制台,想要拔掉电源。
“快关掉!关掉!这是阮星晚陷害我!”
我拿着麦克风,缓缓走上台。
“陷害?”
我冷笑着,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那个匿名回答是你自己发的,IP地址就在你家,除了你还有谁?”
“你毁了我的准考证,偷走了我的人生,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这就是命?”
“季知夏,这回答里每一句话,都在说当事人是我吧?背后刀,你可真是我的好闺蜜啊!”
台下的同学们终于反应过来。
“天哪,原来当年阮星晚没考上是因为这个?”
“太毒了吧?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赵清彦看着大屏幕,脸色惨白。
这件事要是闹大了,他也得受牵连。
为了撇清关系,他反手给了季知夏一巴掌。
“原来你是这种毒妇!我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
季知夏的头发散乱,嘴角渗出血丝。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冷漠嘲讽的脸,最后目光定格在赵清彦身上。
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现在却急着把她当垃圾甩掉的男人。
“赵清彦,你想独善其身?”
季知夏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你想得美!”
“你说我是毒妇?那你是什么?你是贪官!”
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大屏幕吼道:“既然我不活了,那就大家一起死!”
“阮星晚!把那个U盘上!我知道你有!”
8
我挑了挑眉。
没想到季知夏疯起来连自己都咬。
既然你强烈要求,那我怎能不成全?
我把笔记本电脑连上了投影仪,点开了文件夹。
屏幕上瞬间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账目表格和聊天记录截图。
“某年某月,收受某建筑公司回扣20万……”
“某年某月,向某领导送礼5万……”
“某年某月,安排亲戚违规入职……”
每一条,都是实锤。
每一条,都能让他万劫不复。
全场再次震惊。
这一次,连那几个来捧场的领导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赵清彦看到这些东西,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伪造的!”
他冲过去想要抢我的电脑,被早有准备的阮天赐一脚踹开。
“别动!警察马上就到!”阮天赐大喊一声,这一刻他倒像个英雄。
季知夏看着瘫软在地的赵清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清彦,我的账本里也有你的份!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还有你那个小三,你也别想好过!”
季知夏扑向唐柔,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尖叫声、咒骂声响彻宴会厅。
赵清彦则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我站在台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曾经高高在上的国企领导,曾经光鲜亮丽的富太太。
现在就像两只疯狗,在互相撕咬,丑态百出。
看着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远去。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我憋了整整三年。
终于,顺了。
季知夏和赵清彦的事上了当地热搜,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也成了新闻里的“受害者”,当年的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虽然名额回不来了,虽然青春回不来了。
但至少,那个压在我心头的三年的冤屈,洗清了。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想好好睡一觉。
结果,家门口堵着两尊大神。
我妈和阮天赐。
他们脸上没有一丝对我受冤屈的心疼,反而满脸红光,像是中了彩票。
“死丫头,你可算回来了!”
我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新闻我看了,那个季知夏家那么有钱,肯定给了你不少赔偿吧?”
“快拿出来!你弟看中了一套学区房,首付还差三十万!”
阮天赐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姐,我看网上说这种案子赔偿金很高的。你反正也用不着那么多钱,先给我买房,以后我给你养老。”
我看着这两张贪婪的嘴脸,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这就是我的家人。
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他们骂我是废物。
在我终于讨回公道的时候,他们只关心能分多少钱。
“钱?”
我冷笑一声,甩开我妈的手,“一分钱都没有。”
“季知夏家产都被查封了,哪来的钱赔偿?再说了,就算有钱,那也是我的精神损失费,凭什么给你买房?”
“凭我是你妈!凭他是你弟!”
我妈理直气壮地吼道,“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家里养你这么大,要你点钱怎么了?”
“赶紧把卡交出来!别我动手搜!”
说着,她就要来抢我的包。
阮天赐也伸手过来拽我的衣服。
“姐,你就别装了,我都看见你那个包是新的了!”
“滚开!”
我猛地推开阮天赐,抄起门口的扫把。
“反了你了!还敢!”我妈举起手就要扇我巴掌。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死死捏住。
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从小到大,你们就拿我当保姆,当摇钱树。”
“我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供他读书,给他找工作,结果养出这么个废物。”
“我被季知夏害得那么惨,你们有一句安慰吗?只有嫌弃,只有辱骂!”
我从包里掏出一叠早就打印好的银行流水,狠狠甩在他们脸上。
“看清楚了!这三年,我给你们转了多少钱!”
“一共二十八万五千!”
“这笔钱,足够买断那点可怜的养育之恩了!”
“从此以后,我们断绝关系。”
“我不欠你们的了。”
我妈被我的气势吓住了,愣在原地。
阮天赐看着地上的流水单,还在嘟囔:“才二十几万……现在的房子多贵啊……”
“滚!再敢来扰我,我就报警说你们勒索!连季知夏我都敢送进去,你们要是想进去陪她,尽管试试!”
我妈和阮天赐终于怕了。
他们骂骂咧咧地捡起地上的东西,灰溜溜地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没有哭,反而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终于,这个世界清静了。
9
三个月后,庭审现场。
我作为证人出席。
季知夏剃了头,穿着灰色的囚服,整个人瘦脱了相。
曾经那个光鲜亮丽、不可一世的名媛,现在看起来像个行尸走肉。
赵清彦更惨,听说在看守所里被人打断了腿,也是一瘸一拐的。
当法官宣读判决书的时候,季知夏全程低着头。
被带走前,季知夏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观众席。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隔着几米的距离,我们对视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我读懂了那三个字。
“我后悔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后悔?
也许吧。
但更多的是后悔没有做得更绝,后悔留下了证据,后悔惹了我这只“蝼蚁”。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忏悔更是毫无意义。。
一年后。
我换了手机号,搬到了一个新的城市。
那家卤味摊我关了,虽然因为新闻火了一把,很多人来打卡,但我不想靠卖惨赚钱。
我用攒下的积蓄报了雅思托福班,又考取了会计证。
凭借着那股子狠劲和韧性,我在一家外贸公司站稳了脚跟,现在已经是财务主管了。
虽然比不上当年的编制稳定,但这里充满希望,每一分钱都是净的。
这天,我下班路过一个繁华的商业街。
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阮天赐。
他穿着黄色的外卖服,骑着电动车,满脸沧桑,正在被一个顾客指着鼻子骂超时。
他低声下气地道歉,那副卑微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我。
他一抬头,看见了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似乎想喊我“姐”。
但看到我身后的写字楼,和我身上得体的职业装。
他又缩了回去,羞愧地低下了头。
绿灯亮了。
我目不斜视地踩着高跟鞋走过斑马线。
听说老家的房子被卖了还债,我妈因为接受不了打击中风瘫痪了,现在全靠阮天赐送外卖养着。
这就是因果。
我走进一家装修精致的咖啡店。
点了一杯当年在商场舍不得买的那种拿铁,加了一份昂贵的甜点。
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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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市人事考试中心升级安保系统,全面采用人脸识别和指纹双重验证,杜绝替考与证件丢失风险。”
我看着这条新闻,轻轻笑了。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回甘。
合上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些不死我的,终将使我强大。
这一次,人生的方向盘,紧紧握在我自己手里。
没人能再偷走我的任何东西。
哪怕是一张准考证。
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我眯起眼睛,看见了无限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