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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我照常生活,逛街、做SPA,甚至分别陪林景深和苏觉予各试了一次婚纱。
每一次,我都扮演着他们期望的角色。
对林景深,是不争不抢的联姻妻子。
对苏觉予,是冲破枷锁的勇敢爱人。
婚礼当天上午,林景深按照传统习俗,带着浩荡的车队来苏家接亲。
仪式繁琐,人声鼎沸。
他将我抱上那辆扎满鲜花的劳斯莱斯婚车,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今天很漂亮,苏吟妍,只要你一直像现在这样乖。”
“懂分寸,知进退,我们的婚姻会很长久,没有人能撼动你林夫人的地位。”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她也不行。”
我垂下眼,依偎进他怀里。
“我会的,景深。”
我心里却在冷静地计算着时间。
林家的午宴是社交场,我只需要露面片刻即可。
而我和苏觉予计划的婚礼去掉了繁琐流程,只有晚宴环节。
我订的下午两点飞往巴黎的机票,时间还算充裕。
午宴设在顶级酒店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穿着礼服,挽着林景深的手臂,
微笑着接受众人的祝福,扮演着最幸福的新娘角色。
林景深忙于应酬,眼神偶尔瞥向我,带着掌控者的满意。
半小时后,我以补妆为由,悄然离场。
回到套房,我反锁房门,动作迅捷地脱下沉重的礼服。
证件、现金、不记名的卡,一应俱全。
下午一点,我顺利通过机场安检。
刚刚坐下,手机便震动起来。
“苏小姐,真是好手段,把所有人都玩得团团转。”
“恐怕那两位新郎,到现在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吧?”
是陆怀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不过,我很好奇,你把我牵扯进这场戏里,是为了什么?”
我环顾四周,候机厅人来人往,但没有陆怀舟的身影。
我莞尔:
“你在机场吧?我买了两张机票,你仔细看看短信。”
“我说过,只要你来我便和你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十五分钟后,陆怀舟出现在我面前。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男人跟着陆怀舟入座了。
正看似无意地翻看杂志,视线却时不时扫过陆怀舟的方向。
是林景深的人。
他果然在盯着陆怀舟。
陆怀舟看到我,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正要开口。
我却突然用力推了他肩膀一下,带着薄怒:
“我就知道你在这,你明知道我的意思,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陆怀舟以为我闹脾气了,好声好气道:
“对不起,你那天说了那样的话,今天却独自离开,我以为你在骗我。”
那个黑衣男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
正好已经到了登机时间,我却抱着手臂一动不动。
直到陆怀舟无奈地拉着我往登机口走,我眼角泛红,只得跟着他走。
系好安全带,关闭手机。
飞机引擎轰鸣,加速,抬升。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地面的一切开始缩小。
我闭上眼,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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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似乎比平常更久一些,速度并未持续增加,反而……慢慢减缓了。
广播响了,空乘甜美的声音传来: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非常抱歉地通知您,由于航路天气原因及空中管制,本次航班暂时无法起飞。”
“请您带好随身物品,按照工作人员指引下机,前往候机厅等候进一步通知。对于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天气原因?
陆怀舟蹙起眉头,看着舷窗外的天空,碧蓝如洗。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多少意外。
旅客们发出不满的嘟囔,陆陆续续起身。
陆怀舟目光沉了沉:
“看来,你的新郎没打算轻易放你走。”
我这才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吗?我倒觉得,可能是有人不想让你走。”
下了飞机,刚踏上廊桥,
刚才那个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黑衣夹克男人,便带着另外两个人迎了上来。
“苏小姐,林总正在赶来,请您稍等。”
黑衣男人语气客气,但他的目光扫过陆怀舟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陆怀舟缓缓转头,看向机场落地窗外一架正在滑行起飞的客机,唇角微勾:
“不愧是林家,连飞机都能安排迫降折返。为了拦住你,真是煞费苦心。”
我没接话。
没过多久,几辆商务黑车和警车,几乎同时停在了机场的特殊通道外。
林景深来了。
他没穿外套,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赶来的。
“吟妍!”
林景深一眼就看到了我,立刻加快脚步走过来将我拉到他身后,隔开了我和陆怀舟。
黑衣男人恭敬道:
“我们一直按您吩咐盯着这位陆先生,我亲眼看见他强迫苏小姐登机,我们立刻启动了预案。”
林景深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但还是关切道:
“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抬起眼,眼眶已经泛红了:
“景深,还好你来了。”
几乎就在同时,警察也控制住了陆怀舟。
“陆怀舟先生是吧?我们接到报案,怀疑你涉嫌非法跟踪、扰以及可能存在胁迫行为,请配合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陆怀舟显然明白自己被做局了,意图挣扎道:
“胁迫?是苏吟妍邀请我来的!”
“林景深!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们都被这个女人耍了!”
“腿长在她自己身上,我还能绑架她上飞机不成?机票也是她买的,一查就知道。”
我往林景深怀里躲了躲,声音哽咽:
“景深,对不起,我也有问题,我……”
不等我说完想好的托词,林景深便打断道:
“够了!你没错!错的是这些别有用心、觊觎你的人!”
他转向陆怀舟,带着怒意道:
“我的妻子年纪还小,涉世未深,心思单纯。”
“一定是你,用花言巧语迷惑她、引诱她!”
8
很快,陆怀舟被押上警车。
林景深没有再看那边一眼,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他揽着我的肩,护我上车。
林景深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余怒和后怕:
“以后不许再这样乱跑,听到没有?外面什么人都有,要不是我及时赶到……”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握住我的手:
“吓坏了吧?”
我顺从地靠在他肩上,轻轻应了一声,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就在这时,系统催促道:
“宿主,林景深对您产生强烈情感波动。结合当前情景分析,您若选择他,成功度过危机的可能性极高。剩余时间仅剩9小时,请您做出最终抉择。”
抉择?
我在心里无声地嗤笑。
和林景深在一起,说不定哪天就不小心触碰到他的逆鳞了。
我对系统淡淡道:
“还早。晚上的宴会,不是还有另一位新郎在等我么?”
晚宴如期而至。
宴会厅美轮美奂,水晶灯光芒璀璨。
宾客们盛装出席,衣香鬓影,低声交谈。
气氛看似热烈,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
林景深穿着高定西服,站在主礼台一侧,但脸色冷峻。
他身边,林家的几位长辈面色也颇为难看。
而苏觉予,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装,静静地站在离主礼台稍近的宾客席前方。
薄唇紧抿,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入口方向。
我穿着珍珠白鱼尾婚纱,独自一人,走上了那条长长的、铺满了鲜花的通道。
一步,一步。
无数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司仪是我安排的人,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
她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局面,硬着头皮上前,试图开口暖场:
“各位尊敬的来宾……”
林景深含怒道:
“等等!苏吟妍,我记得我们的宾客名单里,没有这位苏先生!”
没等我开口,苏觉予也向前走了一步,与我并肩而立。
他看向林景深,字字挑衅:
“林总,我想你搞错了。今天这场婚礼,吟妍的新郎,是我。”
林景深怒极反笑:
“笑话。我和苏吟妍的婚约,是两家早就定下的!”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里?”
苏觉予微微勾起唇角:
“婚约?一纸空文,抵得过两情相悦?”
他说着,伸手想要牵我的手。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两个男人同时一怔。
林景深眼中的怒火稍缓,但疑虑更深。
苏觉予的眼神则骤然阴沉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抬起眼。
用一种欲言又止、夹杂着隐痛与挣扎的目光,飞快地瞥了苏觉予一眼。
随即,我转向林景深:
“景深,对不起。这位是苏觉予,我大学的学长。我们以前是有些交情。”
“但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别怪他,是我不好,要怪,就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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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觉予的声音陡然拔高:
“吟妍!是不是他你?”
“你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
“够了!”
这一次,是我厉声打断了他。
我直视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
“苏觉予,请你自重!”
“我不会嫁给你的。从前的事,就到此为止,彻底算了。”
苏觉予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如遭雷击般。
林景深上前一步,手臂环住我的腰,将我扣入怀中,宣示主权。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耳畔。
语气听不出多少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竟不知道,我的小新娘还有这种本事,三言两语,就能让一个男人为你如此失态。”
“难道那个姓陆的疯子说的……是真的?你在耍我们?”
我的心一沉。
林景深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一旦婚礼结束,以他的手段,只要稍加调查,
我那些拙劣把戏,恐怕立刻就会无所遁形。
冷汗瞬间浸湿了背脊。
我必须……必须再加一把火。
电光石火间,我抬起眼,哀戚又绝望的目光越过林景深的肩膀,投向苏觉予。
我欲言又止:
“如果……如果……”
苏觉予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如果没有林景深就好了,我们肯定大学就在一起了。”
这句话,我曾在他耳边,带着憧憬和遗憾,说过不止一次。
此刻,这句话如同魔咒,在他濒临疯狂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如果没有林景深就好了……”
苏觉予喃喃重复,眼神却陡然变得疯狂!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苏觉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狠狠朝我和林景深的方向扑了过来!
变故发生得太快!
林景深瞳孔骤缩,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我往他身后一拽。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宴会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景深身体一僵,闷哼一声,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口的匕首柄。
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眼神疯狂扭曲的苏觉予。
温热的液体瞬间洇湿了他昂贵的黑色礼服。
短暂的死寂后,宾客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混乱!
而我,在震惊过后,几乎是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景深——!来人啊!抓住他!快把这个人犯抓住!!”
“报警!快报警!!”
我的声音惊醒了呆滞的酒店保安和部分反应过来的林家人。
他们迅速冲了上来。
苏觉予似乎还沉浸在疯狂念头里,他看向我,伸出手:
“吟妍……障碍清除了,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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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身强力壮的安保已经扑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他死死按倒在地,夺下了他手中的匕首。
我厌恶道:
“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跟一个人犯在一起!”
“而且我和景深……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刚才在从机场回酒店的路上,林景深因为机场的闹剧而余怒未消,半开玩笑半是试探地问我:
“你不会真的想逃婚吧?”
在他肩上,后怕道:
“景深,我们去领证吧,好不好?就现在。”
“我只想嫁给你,我这辈子已经认定你了,早点把证领了,我心里才踏实。”
林景深立即让司机改道,去了最近的民政局。
苏觉予嘴唇翕动:
“你……骗我?”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被压制在地上,他终于嘶吼出这句盘旋在心底的话。
声音破碎,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乞求。
我垂下眼,轻轻握住了林景深冰凉的手。
“我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林景深。”
“他爱我,所以为我而死,我也只爱他。”
苏觉予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不再挣扎,只是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任由警察给他戴上手铐。
只是在被拖出大门前,苏觉予最后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而我,紧紧握着林景深逐渐冰冷的手。
在满堂惊恐的目光中,扮演着一个因丈夫骤然遇袭而悲痛欲绝的新娘。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宿主已做出最终抉择。选择对象:林景深。”
“真爱值判定中……”
“判定依据,林景深在生死关头,保护宿主,宿主深情表白,并且二人已存在合法婚姻关系。”
“判定结果:成功。”
“恭喜宿主,在时限内完成寻找真爱任务。”
“系统绑定解除。终极惩罚机制永久关闭,祝您新婚愉快。”
我捂着脸,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但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我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谁说,真爱就一定要长相厮守,要白头偕老?
苏觉予被抓走后不久,林景深也被宣布救治无效。
林景深的葬礼办得低调而迅速。
林家父母虽然因为林景深的死对我还有诸多怨言。
但我和林景深到底已经是夫妻,他死后,名下的大多数财产都合法地流入了我的名下。
我得到了足够让我几辈子挥霍的财富。
苏觉予当众持刀行凶,证据确凿,又有林家全力施压运作,案件审理极快。
故意人罪,情节恶劣,社会影响极坏,且作为受害者家属的我拒不谅解。
虽然有家人为他奔走,他还是被重判。
那个偏执疯狂的灵魂,终于被关进了最适合他的牢笼。
而陆怀舟那边,更是意外之喜。
警方在调查他跟踪扰我的过程中,竟顺藤摸瓜,发现了他电脑里那些隐藏文件。
他与近年来几起年轻女性失踪案有着若即若离的联系。
他供认不讳,被判处。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独自坐在山顶别墅那能俯瞰全城的落地窗前。
夜色如墨,脚下是灯火织就的星河。
律师发来的资产清单长得没有尽头,数字后面的零多到令人麻木。
我端起酒杯,叹息道:
“其实,我真不想要这么多钱,我只想要很多很多爱。”
“坐拥金山,痛失我爱呀。算了算了,将就花吧。”
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城市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