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倒下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裴寂僵硬地站在原地,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血还在蜿蜒流动,像一条红色的蛇,爬过他昂贵的皮鞋。
“林婉?”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没有回应。
我像一只破碎的蝴蝶,静静地趴伏在地板上。
那份沾血的离婚协议书就压在我的手下。
被血水浸透的纸张上,“林婉”两个字扭曲而决绝。
阮阮尖叫着提起裙摆往后退:“啊!血!好恶心!”
“裴哥哥,她肯定是装的!她以前就经常装病骗你!”
“保安,快把她扔出去!别弄脏了我的订婚宴!”
保安闻言,粗暴地伸手想拽我的胳膊。
“滚!”
一声暴怒的嘶吼震住了所有人。
裴寂猛地推开保安,力道大得让那个两百斤的壮汉踉跄倒地。
他跪倒在血泊里,本顾不上洁癖和形象。
颤抖的手想要触碰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似乎怕一碰,我就会彻底消失。
“林婉,你别装死。”
“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你起来啊!你不是最能忍吗?这就倒下了?”
他的声音从愤怒转为颤抖,最后竟然带上了一丝哭腔。
他终于抓住了我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指关节肿大变形,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满是化学药剂腐蚀留下的黑斑和烂疮。
这就是那双曾经为了给他弹钢琴,保养得比玉还要温润的手。
裴寂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刚才这只手砸在他脸上的戒指。
那是他们的婚戒。
他记得当时他是让助理随便去买的,并不知道真假。
他颤抖着翻过我的手掌。
掌心里,赫然握着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
血水已经模糊了大部分字迹,但“胃癌晚期”四个大字,依然像重锤一样砸进他的眼底。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裴寂像是被人抽了一记耳光,整个人都在发抖。
阮阮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裴哥哥,那肯定是假的诊断书!现在办假证的多了去了……”
“闭嘴!”
裴寂猛地回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要吃人的野兽。
阮阮吓得噤若寒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撕裂了夜空。
裴寂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拦,一定要跟着上车。
他死死抓着我的手,哪怕那只手上满是鲜血和污秽。
“林婉,我不准你死。”
“你想离婚?门都没有!”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那个赌鬼爹挫骨扬灰!”
他还在放狠话,但眼泪却一颗颗砸在我的手背上。
滚烫,却再也暖不热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