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话一出口。
王秀兰脸上的哭嚎瞬间僵住。
张建国举着水桶的手停在半空。
连躲在屋角的张耀祖都忘了喘气。
“你……你说啥？”
王秀兰的声音抖得像筛糠，眼神里满是惊恐。
“你不是招娣？那你是谁？是……是鬼上身了？”
张建国也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地扔掉水桶。
“怪不得你这段时间疯疯癫癫的！原来是被不净的东西缠上了！”
他们还以为我是中了邪。
也是，八十年代的人，遇到这种超出认知的事。
除了归到鬼神身上，也想不出别的缘由。
“好啊你个妖孽！竟敢附在我女儿身上作祟！”
王秀兰突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
“我这就去请神婆来收了你！让你魂飞魄散！”
她撒腿就往外跑，张建国也跟着附和。
“对！找刘神婆！她最会治这种邪祟！今天非得把你打回原形不可！”
张耀祖也壮着胆子喊、
“把这个妖怪赶走！我的自行车还没着落呢！”
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笑。
神婆？正好，让我见识见识八十年代的骗局是啥样。
没过俩小时，王秀兰就领着个穿花褂子、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回来了。
那老太太手里拿着个桃木剑，腰上挂着串铃铛，一进门就眯着眼睛。
“好重的邪气！这院子里都被妖气笼罩了！”
她一边说一边摇铃铛，叮铃哐啷的声响听得人脑仁疼。
大院里的邻居们本来就被刚才的火光吸引。
这会儿见这阵仗，全围了过来，凑在门口指指点点。
“这是咋了？张家咋请神婆来了？”
“听说招娣姑娘中邪了，前段时间净跟家里闹翻天。”
“不能吧？招娣以前挺老实的啊……”
刘神婆走到我面前，装模作样地绕着我转了两圈。
突然举起桃木剑指向我。
“妖孽！快从这姑娘身体里滚出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我挑眉，突然伸手一探，从她花褂子的内兜里掏出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红色的粉末，还有几晒的草。
“刘神婆是吧？”
我把布包举高，让围观的邻居都看清。
“你这驱邪的道具，是灶灰掺红颜料，再加几把狗尾巴草吧？糊弄谁呢？”
刘神婆脸色一变，随即又镇定下去。
“你……你胡说！这是上好的朱砂和仙草！”
“朱砂？”
我冷笑一声，直接把布包扔到地上。
“朱砂啥样我能不知道？你这玩意儿，抹墙上都嫌掉灰！”
说完，我转头看向端着一碗符水过来的王秀兰，抬手就把那碗水打翻在地。
符纸泡烂的纸浆混着水，溅了王秀兰一裤腿。
“你个赔钱货！还敢毁神婆的符水！”
王秀兰气急败坏地想打我。
我快步躲过她的巴掌，走到院子中央，对着围观的邻居们扬声道。
“大家都来评评理！”
“前几天，家里炖鸡，鸡腿给弟弟，鸡翅给爹，鸡脖子给妈。”
“我就只能吃白菜土豆，我不服，把鸡腿喂了猪，他们就想打我！”
“我嫂子李红梅，拿了好处费，就想把我卖给死了老婆的老光棍换彩礼！”
“结果被我戳穿了，就诬陷我跟人私会！”
“还有我这爹妈，见我不乐意，就想把我送进黑厂子，锁门钉窗，我给弟弟攒老婆本！”
我越说越激动，从口袋里掏出早就收好的证据。
那块绣着刘木匠名字缩写的手帕，还有陈大壮的医药费收据。
“这手帕是我从李红梅兜里搜出来的，刘木匠的东西，咋跑到我嫂子口袋里了？”
我把帕子举得高高的。
“这收据是我爹妈赔给陈大壮的医药费，就因为他们想我嫁给他，我反抗伤了人！”
邻居们哗然一片，议论声瞬间炸开。
“我的天！还有这种事？张家也太偏心了吧！”
“怪不得招娣姑娘要闹，换谁谁能忍？”
“李红梅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能出这种事！”
李红梅早在我掏出帕子的时候就不见了人影。
王秀兰和张建国脸色惨白。
想辩解，却被众人的目光堵得说不出话。
刘神婆见势不妙，悄悄想溜，被我一把抓住胳膊。
“神婆，骗钱可以，助纣为虐可不行！”
我盯着她。
“这事儿没完，我得去街道办说道说道。”
“让大家都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是谁在虐待亲闺女！”
说完，我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张建国。
“还有你，还是张组长呢！厂里天天宣传男女平等，你倒好，在家把闺女当牲口使唤！”
“我这就去厂妇联反映情况，看看领导们知道了，你这小组长还能不能坐稳！”
张建国浑身一哆嗦，连忙上前拉住我。
“招娣！不不不，好孩子！有话好说！别去妇联！”
他最怕影响自己的前途，这一下算是戳中了他的死。
王秀兰也哭丧着脸求情。
“招娣，妈错了！妈以后再也不偏心了，你别去告状行不行？”
我甩开张建国的手，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错了？早嘛去了？”
我举起手里的证据，对着围观的邻居们说。
“今天这事，我不求别的，就求街道办和妇联给我评个理！”
“我要分家！我要自己过！再也不受你们这窝囊气！”
邻居们纷纷附和：“该分！早就该分了！”
“招娣姑娘说得对，这种家不分留着嘛？”
刘神婆趁乱想跑，被旁边一个大妈一把拉住。
“想跑？骗了人家的钱就想溜？把钱吐出来！”
看着张家三口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围观邻居们支持的眼神。
心里那股憋了好久的气终于顺了。
想拿神婆来镇压我？想强行绑走我？
做梦！
他们那套的歪理，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在我这儿，不好使！
我转身朝着街道办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
身后，是张家三口慌乱的叫喊声，还有邻居们的议论声。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也为原来的张招娣，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