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原本嘈杂宴会厅,在一秒钟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排黑衣保镖迅速将整个宴会厅的出口封锁。
轮椅上的父亲,阮震天,死死盯着舞台中央衣衫不整、满脸污秽的我。
他颤抖着手,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阮……阮董?”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认出了那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的脸。
“天呐,那是阮氏集团的阮震天?真的是他!”
“那他头上那个纱布……真的是刚做完手术?”
“等等,阮软刚才说那个老男人是她爸……那阮软岂不是……”
刘书瑶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她手里的红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色的酒液溅了她一脚,她却浑然不觉。
“阮……阮氏集团?”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轮椅上的老人,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我,脸上那种嚣张跋扈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一种滑稽的恐惧所取代。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刘书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这就是个演员!是阮软花钱请来的群演!阮软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她就是个农村人!”
她猛地抓起话筒,指着父亲吼道:“保安!把这个老东西给我轰出去!谁让他进来的!装神弄鬼,还带这么多人,你想吓唬谁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刘书瑶的咆哮。
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跟她一起作威作福的赵宴洲。
赵宴洲此时脸吓得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毕竟是混名利场的,眼力见比刘书瑶强。
那两排保镖身上的气势,还有那个推轮椅的男人——阮氏集团首席特助张诚,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你疯了吗刘书瑶!那是张总!那是阮董!”
赵宴洲声音都在发抖,打完刘书瑶,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阮……阮董!这都是误会!都是这个女人指使我的!”
赵宴洲指着刘书瑶,痛哭流涕,“我是被她的!她说阮软抢了她的风头,让我配合她演这出戏!我是无辜的啊!”
“赵宴洲你个王八蛋!”
刘书瑶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刚才还跟她眉来眼去的情夫,“是你跟我说阮软是个没人要的穷鬼,是你出的主意要在年会上搞臭她!现在你推到我身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一对狗男女,瞬间在台上撕咬起来,丑态毕露。
张诚推着轮椅,无视了台上的闹剧,径直走到舞台下方。
周围的人群自动退开,哪怕是平时在公司作威作福的高管,此刻也都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诚快步走上台,脱下自己的大衣,小心翼翼地盖在我身上。
“大小姐,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我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被血水糊住,但我还是看清了父亲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爸……”
我沙哑地喊了一声,眼泪决堤而出。
这一声“爸”,通过张诚身上别着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也传进了那个还在疯狂刷屏的直播间。
直播间里那几百万观众,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后,彻底炸了。
【!!!!反转了!真的是亲爹!】
【那个是阮震天啊!亚洲首富阮震天!我给他跪了!】
【刚才骂人的出来走两步?人家是真千金!那是人家亲爹刚做完手术!】
【那个主管和那个渣男死定了!这可是阮家的独苗!】
【这哪里是年会,这是送葬现场啊!】
父亲看着我满身的伤痕,看着我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那双苍老的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好……很好。”
父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所有人心上。
“我阮震天的女儿,送来你们公司历练,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还在互相撕扯的刘书瑶和赵宴洲身上。
“造谣、侮辱、殴打、非法拘禁……”
父亲每数一个罪名,“看来,阮氏集团沉寂太久,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我女儿头上拉屎了。”
“阮董!阮董我有眼不识泰山!”
刘书瑶这时候也顾不上跟赵宴洲撕了,她连滚带爬地冲到舞台边缘,对着父亲疯狂磕头,“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您看在我为公司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饶了你?”
我扶着张诚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我推开张诚想要搀扶的手,一步一步,拖着那条受伤的腿,走到刘书瑶面前。
“刘主管,你刚才不是说,让我跪下舔净地上的酒,就放过我吗?”
我指了指地上那一滩混着玻璃渣的污秽,“现在,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舔净。”
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一滴都不许剩。”
6
刘书瑶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那滩脏东西,又看了看周围对着她指指点点的镜头。
“怎么?嫌脏?”
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U盘,在手里轻轻抛了抛。
“既然刘主管不想体面,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我转过身,对张诚说道:“张叔,麻烦把这个到电脑上。”
刘书瑶看到那个U盘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见鬼了一样。
“不!不要!”她疯了一样想冲过来抢夺,却被保镖一脚踹翻在地。
大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我的“艳照”,而是一张张详尽的财务报表,以及一段段令人瞠目结舌的视频。
“这就是我要给大家的惊喜,也是我这三个月来,真正的‘业绩’。”
我拿着麦克风,声音清晰有力。
“刘书瑶,销售部总监。利用职务之便,虚报差旅费、招待费共计三百八十万元。不仅如此,你还利用手中的权力,迫下属跟你进行不正当交易。”
屏幕上弹出一段视频。视频里,刘书瑶正坐在办公桌上,一脸地拉着一个刚入职的男实习生的领带,说着污言秽语。
全场哗然。
“天哪,刘书瑶平时装得一本正经,私底下这么恶心?”
“那个实习生不是小王吗?怪不得他转正那么快!”
刘书瑶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我没有停下,目光转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赵宴洲。
“还有你,赵宴洲。”
屏幕画面一转,变成了赵宴洲和刘书瑶在酒店开房的视频,以及两人的聊天记录。
记录里,赵宴洲极尽谄媚地叫刘书瑶“宝贝”,还商量着怎么把我的业绩转移到他名下,怎么在年会上设计陷害我,把我赶出公司。
“阮软那个蠢女人,还以为我真的爱她,每天累死累活给我冲业绩,真是个极品大冤种!等拿到那笔奖金,我就把她踹了,咱们去马尔代夫!”
聊天记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赵宴洲的脸上,也抽在刚才那些辱骂我的围观群众脸上。
“这就是你要揭发的‘不正当关系’?”
我看着赵宴洲,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拿着我的钱,睡着我的上司,还要踩着我的尸体上位。赵宴洲,你真是刷新了我对的认知。”
赵宴洲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他看着屏幕上的证据,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软软……软软你听我解释!我是被的!是刘书瑶这个老女人勾引我!我心里只有你啊!”
他试图扑过来抱我的腿,却被我一脚踹在脸上。
“滚开,别脏了我的鞋。”
我嫌恶地退后一步。
“你们以为,我来这家公司是为了什么?为了那点微薄的提成?为了所谓的转正名额?”
我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同事。
“我之所以隐姓埋名来这里,是因为阮氏集团原本打算收购这家名为‘宏图’的公司。我父亲让我来做最后的尽职调查。”
“但这三个月,我看到的只有乌烟瘴气、藏污纳垢!”
我从张诚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狠狠摔在地上。
“这是我对宏图公司的收购评估报告。结论只有两个字:否决!”
对于刘书瑶和赵宴洲来说,坐牢或许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亲手掐断了这家公司的未来,也掐断了所有人的饭碗。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领带歪在一边,鞋都跑丢了一只。
那是我们公司的老板,王总。
他本来还在外地出差,听说公司出事了,连夜坐飞机赶回来。一进门,看到满屋子的黑衣保镖,还有坐在轮椅上面色铁青的阮震天,王总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阮……阮董!”
王总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直接跪在了阮震天面前,“阮董这都是误会啊!我不知道令千金在蔽公司啊!我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让他们这么啊!”
父亲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王老板,你的员工刚才可是很有骨气,让我女儿跪下舔地,还要扒光她的衣服。”
父亲指了指地上的刘书瑶和赵宴洲,“这就是你的企业文化?”
王总顺着父亲的手指看过去,看到那个让他引以为傲的销售总监,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他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阮氏集团的收购案,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翻身机会,涉及几个亿的资金!为了这个收购,他求爷爷告,好不容易才搭上阮氏的线。
结果,全被这两个蠢货毁了!
“我要了你们!”
王总像是一头发疯的野猪,抄起旁边的一把椅子,狠狠地砸在了刘书瑶的背上。
“啊——!”
刘书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老子辛苦经营了十几年的公司!老子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全被你们这两个贱人毁了!”
王总打红了眼,一脚接一脚地踹在赵宴洲和刘书瑶身上,完全没有任何留手。
赵宴洲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打滚求饶,刘书瑶更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两人,现在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的老板像打狗一样暴打。
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拉架。
保镖们冷眼旁观,直播间里的观众更是疯狂叫好。
【打!往死里打!这种就不配活著!】
【恶人还需恶人磨!太解气了!】
【这一波啊,这一波是全员恶人,但是我看得很爽!】
看着眼前这荒诞又血腥的一幕,我并没有觉得多解气,反而觉得有些可悲。
这就是人性。
为了利益,可以毫无底线地践踏他人;为了利益,也可以瞬间翻脸,把昔的亲信往死里打。
“够了。”
父亲淡淡地开口。
王总立刻停下了手,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旁,一脸谄媚地看着父亲:“阮董,您看……这气也出了,收购的事情……”
“收购?”
父亲冷笑一声,“张诚。”
“在。”
“通知法务部,立刻宏图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王某。罪名:包庇员工犯罪、监管不力、涉嫌商业欺诈。”
父亲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另外,放出话去,谁敢跟宏图公司,就是跟阮氏集团作对。”
王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扑通一声瘫软在地,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完了。
被阮氏集团封,在这个行业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破产、负债、坐牢……这就是他的下场。
“至于这两个……”
父亲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刘书瑶和赵宴洲,“报警。故意伤害、侮辱诽谤、职务侵占……数罪并罚,我要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7
警察来得很快。
带队的是分局的局长,看到阮震天亲自坐镇,冷汗都下来了,指挥手下动作飞快。
刘书瑶和赵宴洲被像死猪一样拖了出去。
路过我身边时,刘书瑶突然暴起,那张满是鲜血和淤青的脸贴近我,眼神里满是怨毒:“阮软!你不得好死!我有今天都是你害的!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啪!”
我不等保镖动手,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地抽在她脸上。
“刘书瑶,搞清楚因果关系。”
我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是你先造我的谣,是你先想置我于死地。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到了监狱里,好好改造,那里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刘书瑶绝望地嘶吼着,被警察强行塞进了警车。
赵宴洲则是一路哭喊着“软软救我”,那副懦弱无能的样子,让我看了只觉得反胃。
随着警笛声远去,宴会厅里只剩下一群不知所措的员工。
他们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恐惧,有讨好,更多的是后悔。
刚才那个砸我啤酒罐的男同事,正试图悄悄往人群后面躲。
“那个穿蓝色西装的。”
我突然开口,手指精准地指向他。
那人浑身一僵,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还有那个刚才说要扒我衣服的,那个说我是鸡的……”
我记忆力很好,刚才每一个跳得最欢的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叔,查监控。”
我淡淡地吩咐道,“刚才所有参与动手、辱骂、造谣的人,一个都别放过。该的,该发律师函的发律师函。”
“是,大小姐。”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哭喊声。
“阮小姐!我们错了!我们是被刘书瑶那个贱人蒙蔽了啊!”
“阮小姐求您高抬贵手!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丢工作啊!”
刚才还对我喊打喊的暴徒,现在一个个哭得像是个无助的孩子。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如果今天我不是阮家千金,如果我爸没有及时赶到,我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我会身败名裂,被扒光扔在大街上,成为全网嘲笑的对象,甚至可能会被死。
那时候,这些人会对我高抬贵手吗?不会。他们只会踩着我的尸体狂欢。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推着父亲的轮椅,在保镖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肮脏的地方。
外面风雪依旧。
但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坚定。
……
三天后,阮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我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手里的一份份报告。
宏图公司已经宣告破产,王老板因为巨额债务跳楼未遂,摔断了腿,现在正躺在医院里等着被。
刘书瑶和赵宴洲的审判结果也下来得很快。
刘书瑶因为职务侵占数额巨大,加上侮辱罪、诽谤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十五年。
听说她在看守所里被人打断了腿,因为她在里面还想摆主管的架子,结果惹恼了同监舍的大姐头。
至于赵宴洲,虽然判得轻一点,五年。但他那些试图吃软饭、把女友当跳板的聊天记录被全网曝光,这辈子算是彻底社死了。
而且,我在“圈子”里放了话,谁要是敢帮赵宴洲,就是跟我阮软过不去。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只有一身污点的男人来说,出狱后的子,恐怕比坐牢还要难熬。
“大小姐,这是公关部刚送来的舆情报告。”
张诚敲门进来,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
“那天直播的热度已经转化成了对集团的正面宣传。网友们都在夸阮董霸气护女,集团的股价连续三天涨停。”
我接过报告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曾经想要毁掉我的舆论,如今成了我登顶的阶梯。
“那个直播账号呢?”我问。
“已经封禁了。不过……”张诚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网友们强烈要求您开个账号,他们说……想看真千金的常。”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就开一个吧。”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
曾经,我想做一个靠实力证明自己的普通人,结果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
现在,既然命运让我拿回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那我就要站在最高处,让所有人都只能仰视。
“文案我都想好了。”
我回过头,对着张诚眨了眨眼,那一瞬间,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实习生阮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阮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就叫——”
“钮祜禄·阮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