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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到我尸体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哥哥停下咒骂,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我的尸体,
“不,不是江晚!不可能是江晚!”
“江晚命大,她不可能死!”
“你们一定都是被她骗了!这不可能是她!”
我难掩泪水。
哥哥,你说的要是真的就好了。
但那就是我啊!
你不认得我了吗?
停尸床上的躯体瘦小无比。
皮肤遍布青紫和伤痕。
脸上血肉模糊,几乎辨不出五官。
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混着泥水和血污。
也是,怪我变丑了,没让哥哥认出来。
哥哥的目光落到我那只紧紧攥着的手上。
手指已经扭曲,却仍然死死抓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依稀可见被踩得稀烂的饺子混着暗红的血迹。
“这是……”
哥哥的声音发抖,
“死者手里一直抓着这个。”
警察轻声说,
“我们费了很大劲才取下来做检测。”
“初步判断是速冻饺子,包装袋上还有超市标签。”
哥哥一愣。
他记得那个标签。
我常去买,因为他喜欢吃。
哥哥的视线移到尸体的手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我第一次做菜时留下的。
姐姐去世后,我学着她做红烧肉,不小心割伤了手。
端上桌时,我小心藏好流血的手指,期待哥哥说一句好吃。
哥哥没察觉我异样,甚至在看到菜那一刻,
一下掀翻了桌子,怒喝:
“江晚,谁让你模仿阿棠?”
暴怒的哥哥和眼前痛苦的他重合。
我久久不能回神。
哥哥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停尸柜上。
“江晚,你又在骗我?”
“这不可能是你!不可能!”
他的目光疯狂扫视着我的尸体,试图找到证明自己判断的证据。
可是越来越多的细节击垮他。
左耳垂上的小痣,右膝盖上的旧疤。
甚至脚踝处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烫伤痕迹……
那是我五岁那年,趁哥哥不注意溅伤留下的。
那时哥哥无比自责。
他整夜给我敷药,一遍遍道歉:
“哥哥下次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初步尸检显示,死者生前遭受了严重性侵和暴力殴打。”
警察的声音宣判现实,
“肋骨断了三,内脏出血,下体严重撕裂。”
“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天前的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
除夕夜那一天。
哥哥听说附近有女孩遭到混混侵犯的那天。
哥哥面色一滞,他想起了那天我的求救电话。
想起同事问自己时自己冰冷的回答。
“现场在你们家附近的那条小巷。”
哥哥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头。
他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
“她打电话给我了。”
他喃喃自语,
“她向我求助过。”
警察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在死者手机的通话记录里看到了。”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她拨通了您的电话,通话时长二十三秒。”
二十三秒。
他只给了我二十三秒。
在那二十三秒里,他骂我,吼我,然后挂断电话。
却对我的求救毫不在意。
哥哥声音沙哑,
“我该去找她的,我该去找她的……”
他眼神空洞。
我心快碎了。
我从没见哥哥露出这种表情。
在我心里,他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人。
姐姐和妈妈意外去世时,他也没对我展示过脆弱,
而是独自撑起了这个家。
我飘到他身边抱了抱他,轻声呢喃,
哥哥,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伤心。
好想再和你说说话,可惜我已经没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