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2章

林深站在检测大厅的灰色队列里,像一颗卡在精密齿轮中的沙粒。

他能看见那些东西——淡蓝色的思维波动从前方女孩的发梢渗出,金色的情绪闪光在右侧男人的指尖跳跃,半透明的数据涟漪在整个大厅里无声编织成网。那是灵能者之间的信息场交流,一场他永远买不到入场券的全息电影。

“下一个,公民编号S-77402,林深。”

机械音念出他的名字时,前排那个梳着数据辫的女孩回过头。她的瞳孔深处有细微的二进制流光——解码者的典型特征,能够读取物体表层数据。林深知道她在扫描自己的身份档案,就像所有人都会做的那样。

然后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困惑。

因为她的灵能反馈是空白。

“公民林深,请将右手置于认知感应板。”检测官是个中年女性,额头上嵌着三枚铜钱状的神经接口,那是三级架构师的标识。她身后的全息屏显示着今已检测的327人中,灵能纯净度平均值:86.7%。

林深照做了。

感应板冰凉,表面流动着液态光。大厅里响起轻柔的提示音:“正在检测认知频率…正在链接里世界共鸣层…正在分析灵能适配度…”

五秒钟。

十秒钟。

【检测结果:认知频率0赫兹,里世界链接失败,灵能适配度:0.000%】

【诊断:完全认知免疫体质(深渊纪元以来第13例)】

【建议:据《城邦灵能管理条例》第47条,建议分配至非灵能关联岗位】

检测官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好奇与一丝怜悯。林深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从他六岁第一次检测出零适配度开始,这眼神跟了他二十年。

“你父母都是灵能者,”检测官调出档案,全息屏上浮现两张熟悉的脸,“父亲林清河,四级架构师,曾参与建造‘数据长城’东海段。母亲苏晚晴,二级具现师,在第三次灵能暴动中成功收容三个B级模因病毒。”

她顿了顿:“遗传学上,你至少有97.3%的概率觉醒。”

“我知道。”林深收回手,“每年检测都这么说。”

“今年不一样。”检测官的声音压得更低,她挥手展开一道隔音屏障——这是架构师的基本能力,“适配度低于5%的公民,据新颁布的《认知纯净法》,必须接受‘认知增强治疗’。”

她调出一份红头文件:“三天后,社会福利部会给你发通知。如果你拒绝治疗…”

“就会被送进记忆清洗工厂,强制抹除‘异常认知模式’,然后分配到最底层的劳动岗位。”林深接上了她的话,“我看过新闻,第七区上个月有三十七个零适配者接受了‘治疗’,出来后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检测官沉默了两秒,撤掉了隔音屏障。

“下一个。”她说。

走出检测大厅时,羲和城邦的“阴阳天幕”正在切换模式。巨大的全息太极图在城市上空缓缓旋转,阳面投射出温暖的光模拟,阴面则显示着全城数据流动图——那些代表灵能活动的光点密集如星海,街道是光的河流,建筑是光的山峦。

而他,林深,是这片星海中唯一的黑洞。

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天幕边缘的倒计时:【第三次渊瞳闪烁:29天23小时47分】。

红色的数字每秒跳动一次,像宇宙的心跳。

林深的住处位于第七区边缘的“认知隔离带”。

这里是零适配者和轻度污染者的聚居区,也是羲和城邦唯一允许存在数据锈迹的地方。街道两侧的建筑表面布满了诡异的腐蚀痕迹——那是里世界能量周期性泄漏造成的“数据残影”。有些锈迹看起来像扭曲的人脸,有些像未写完的方程式,还有些像是某种古老文字。

公寓楼的三维门锁识别了他的虹膜。

“欢迎回家,零先生。”AI管家的声音温和得有些刻意,“今有两条未读通知:第一,城邦社会福利部提醒您,本季度灵能补贴因适配度未达标已取消。第二,您的工作分配已更新——明上午八点,请前往‘记忆归档中心’报道,岗位:纸质文件数字化录入员。”

林深没有回应。

他走进狭小的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那是2025年拍的,第一次渊瞳闪烁发生前三个月。照片里的父母还很年轻,父亲抱着六岁的他,母亲在一旁笑。那时候世界还是正常的,至少人们以为自己是正常的。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角落的一个细节上。

父亲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奇怪的手表。表盘不是数字也不是指针,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几何图形。林深记得这块表——父亲称之为“锚点怀表”,说是从巴别自由区淘来的古董。但在林深十岁那年,这块表失踪了,同一天失踪的还有父亲。

官方记录是:四级架构师林清河在修复数据长城时遭遇A级架构崩坏,被拖入里世界深层,判定为“永久性认知迷失”。

母亲不接受这个结论。

她在之后的三年里动用了所有人脉调查,最后在2042年第二次渊瞳闪烁那天,独自一人闯入里世界第五层“记忆海”,再也没回来。

留给林深的只有这间公寓,和一块藏在照片框背后的存储芯片。

林深取下照片,熟练地撬开相框背板。黑色的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一行小字:【当你看到真实,真实也在看你】

他犹豫了三秒,将芯片入手腕上的老旧读取器——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之一,能绕过城邦的监控网络。

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

不是预料中的视频或文档,而是一个三维坐标系。三条轴线在空中交错,无数光点在其中浮动。林深辨认出那是某种星图,但标注的不是星座,而是…

“认知频率节点?”他眯起眼睛。

光点的分布呈现出诡异的规律性,它们组成了七个明显的集群,每个集群的中心都有一个特别亮的点。而当林深将星图旋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七个亮点突然连线,形成了一个图形。

一只眼睛。

巨大的,由数据和星辰构成的眼睛。瞳孔的位置正是坐标原点,而那个坐标对应的现实位置是——

林深的手开始发抖。

【羲和城邦第七区,认知纯净度检测中心,地下三层,样本存储库B-77号柜】

那是他今天早上刚刚离开的地方。

晚上十一点,林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尝试入睡,但那些光点组成的眼睛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更糟糕的是,从检测中心回来后,他开始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触感。

不是疼痛,不是瘙痒,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东西透过墙壁、透过地板、透过现实本身在看着他。这种感觉在黑暗中尤其强烈——就像此刻,他的房间明明只有一个人,却能清晰感知到第二道视线。

他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

房间恢复了正常。

但当他再次关灯,那种感觉又回来了。这一次,他还听到了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低语。不是任何一种语言,更像是…数据流的声音?硬盘读写的咔嗒声,光纤传输的电流声,处理器运算的蜂鸣声。

林深猛地起身,走到窗边。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巡逻无人机发出蓝色的探照光束。隔离带的夜晚总是如此寂静——这里的居民大多服用了认知抑制药物,早早就陷入无梦的沉睡。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建筑。

三号楼四层,第三个窗户。

那里有一片数据锈迹,形状像一只伸开的手。林深记得那片锈迹,它已经存在至少五年了,里世界泄漏检测局的人来过三次,每次都判定为“无害残留”。

但今晚,那只“手”在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锈迹内部的纹路在缓慢重组。黑色的腐蚀痕迹像是活了过来,在手形的轮廓内流淌、旋转,最终汇聚成一个图案——

一只眼睛。

和星图里一模一样的眼睛。

林深倒退了一步,后背撞到墙上。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是压力导致的认知失调。零适配者虽然无法链接里世界,但对灵能环境并非完全绝缘,长期暴露在高浓度信息场中,确实可能出现轻微的感知异常。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窗户上的锈迹恢复了原状。

还是那只伸开的手,纹路静止,毫无异常。

林深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浑身冷汗。

他回到床边,重新拿起那块存储芯片。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在三维坐标系的底部,有一行几乎透明的注释,需要将芯片倾斜到特定角度才能看见。

【认知免疫不是缺陷】

【是钥匙】

【他们害怕你看清锁孔】

林深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金属箱子。箱子的锁是生物识别的,他将拇指按上去,箱盖发出轻微的泄气声,缓缓开启。

里面是父亲留下的遗物。

三件东西:一本纸质笔记本,一枚破损的神经接口,还有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钥匙的齿不是金属,而是凝固的光。

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一行潦草的字:【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相信官方说法,不要接受任何治疗,更不要尝试寻找真相——除非你已经做好了永远无法回头的准备。】

林深翻开第一页。

期:2042年7月15,第二次渊瞳闪烁前一周。

【晚晴发现了可怕的事情。城邦高层在秘密进行一项实验,他们称之为“渊瞳计划”。他们认为第三次闪烁不是灾难,而是机会——一个彻底掌控里世界、甚至掌控渊瞳本身的机会。】

【但代价是数百万低适配者的认知。他们要抽取这些人的意识作为“缓冲材料”,用来构建通往渊瞳的桥梁。】

【我和晚晴决定阻止他们。我们收集了证据,联系了自由阵线的人,但…】

字迹在这里中断。

下一页被撕掉了。

林深一页页翻下去,发现整本笔记本有超过一半的页面被撕毁或涂黑。在最后一页还能辨认的内容中,有一行字反复出现,像是某种执念的呓语:

【眼睛在看着所有人】

【只有盲人能看见真相】

窗外的天空突然亮了一下。

林深抬起头,看见阴阳天幕的阴面——那个显示数据流动图的部分——正在剧烈闪烁。代表第七区的区域,光点疯狂地涌动、汇聚,然后朝着某个中心点坍缩。

那个中心点的坐标,正是认知检测中心。

而更诡异的是,在数据坍缩形成的“空洞”周围,所有的信息流都开始旋转,逐渐勾勒出一个熟悉的形状。

一只巨大的,由全城数据构成的眼睛。

它缓缓睁开。

瞳孔的位置,正是林深所在的这栋公寓楼。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第七区:

【警告!检测到里世界异常波动!】

【警告!架构崩坏事件正在发生!】

【所有公民请立即前往最近的避难所!重复,这不是演习!】

林深冲到窗边。

街道已经陷入混乱。人们从建筑里涌出,有人惊恐地奔跑,有人呆立在原地抬头看天。巡逻无人机的数量激增,它们在空中组成封锁线,探照光束交织成网。

而在那些光束的焦点处,空气正在撕裂。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裂,而是像全息投影出现了故障——现实本身出现了像素化的马赛克,色彩分离,线条扭曲。从裂缝中,有东西正在渗出:黑色的,粘稠的,像是融化的数据和凝固的黑暗混合而成的物质。

那是A级架构崩坏的前兆。

一旦现实完全撕裂,整个第七区都会被拖入里世界,成为数据深渊的一部分。

林深抓起父亲留下的箱子,转身冲向门口。

但门打不开了。

不是锁住了,而是门本身在变形——木质纹理开始流动,金属把手融化成液态,整扇门逐渐失去“门”的概念,变成了一面毫无特征的灰色墙壁。

他回头看向窗户。

窗户也在发生同样的变化。玻璃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数学公式,它们碰撞、重组,最终凝结成一句用二进制写成的话:

【你看见了,所以你不能走】

林深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想起笔记本上的话:只有盲人能看见真相。

又想起芯片上的话:认知免疫不是缺陷,是钥匙。

还有检测官的话:适配度低于5%必须接受治疗。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接起来。

城邦高层在清除低适配者,不是因为他们无用,而是因为他们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比如这只正在睁开的眼睛,比如这场人为制造的架构崩坏。

这是一场清洗。

而林深,这个零适配的异常者,这个理论上应该对一切灵能现象“免疫”的人,成了唯一的目击者。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选择。

回到房间中央,他打开父亲留下的箱子,拿起那把光之钥匙。钥匙入手温润,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他将钥匙对准自己口——不是物理入,而是轻轻按在心脏位置。

钥匙融入了他的身体。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充盈感,仿佛某种一直缺失的东西终于归位。

下一秒,世界变了。

那些他只能“看见”却无法理解的信息场,突然变得清晰可读。空气中的数据流不再是模糊的涟漪,而是一条条有意义的代码。墙壁上浮现出隐藏的结构图,显示着整栋建筑的灵能防护网络。就连窗外那只巨大的数据之眼,也不再是恐怖的象征,而是一个复杂的灵能构型——他能看见它的能量节点,看见它的运行逻辑,看见它的…

弱点。

林深抬起手,不是出于任何训练或知识,纯粹是本能。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指尖所过之处,现实的数据层被轻轻拨开。就像撕开一张纸,纸张背后不是另一个空间,而是空间的“源代码”。

他看见了一行行流动的指令。

【场景:第七区公寓楼,房间304】

【状态:正在执行认知封锁】

【执行者:羲和城邦灵能安全局,授权码:α-7-77402】

授权码的最后六位,是他的公民编号。

他们要他灭口。

林深笑了,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笑。

他再次抬手,这次不是拨开数据层,而是伸出手指,轻轻“修改”了其中的一行代码。

将【认知封锁】改成了【认知反射】。

效果立竿见影。

房间的变形停止了,墙壁恢复了原状。但窗外,那只巨大的数据之眼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说,它看到了自己。

通过林深这个“镜子”,它看到了自己的源代码。

眼睛开始崩解。

数据流倒灌,能量节点过载,整个灵能构型在短短三秒内土崩瓦解。与此同时,覆盖第七区的架构崩坏现象也随之停止——失去了“眼睛”的维持,裂缝开始闭合,渗出的黑色物质蒸发成虚无。

街道上的混乱渐渐平息。

但林深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他已经暴露了——一个零适配者,居然能够涉A级架构崩坏,这足以让整个城邦高层震动。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研究他,或者消灭他。

他需要消失。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答案。

父亲去了哪里?母亲真的死在记忆海了吗?渊瞳计划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免疫灵能?那把钥匙又是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

那只眼睛,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深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将父亲的笔记本和芯片收好,走向那扇已经恢复正常的门。

手放在门把上时,他停顿了一下。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等待命运的零适配者。

从今天起,他要成为那个看清锁孔的人。

即使锁孔背后可能是整个世界的真相,也可能是整个世界的疯狂。

门开了。

走廊空无一人,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远处的警报声还在回荡,但已经变成了单调的循环提示。

林深踏入走廊,身后房间的门自动关上。

在门完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窗玻璃。

玻璃的倒影里,他的瞳孔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一闪而过。

那光的形状,像一把钥匙。

又或者,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与此同时,在羲和城邦核心区的地下深处。

灵能安全局中央控制室。

巨大的全息屏前,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陷入了沉默。屏幕中央显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第七区架构崩坏事件的异常终止,数据之眼的突然崩解,以及…那个本该被清除的目标,公民S-77402林深,最后消失在监控画面中的身影。

“报告局长,”一个年轻的分析员声音发颤,“能量回溯分析完成。架构崩坏终止的直接原因是…是目标修改了灵能构型的底层代码。”

“修改代码?”局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额头的神经接口已经扩展到了整个左脸,“一个零适配者?”

“是的。而且修改方式…”分析员调出数据图,“不是通过常规灵能手段,而是…直接访问了现实的数据层。就像他拥有‘管理员权限’一样。”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深渊纪元的认知体系中,现实世界被认为是一层覆盖在数据深渊之上的“界面”。灵能者能够通过意识与这个界面互动,就像用户作电脑——他们可以运行程序(施展能力),可以读取文件(感知信息),甚至可以编写简单的脚本(架构规则)。

但没有人能够直接访问作系统的底层代码。

那需要的不只是权限,更需要对现实本质的认知——一种理论上只有“渊瞳”本身才拥有的认知。

除非…

“除非他不是零适配者。”局长缓缓开口,“而是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比灵能更高维的存在。”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盯着林深消失前最后的位置。

“启动‘深网协议’,”他的声音冰冷,“调动所有资源,不计代价,找到这个人。活的最好,死的也行,但必须回收他的认知样本。”

“可是局长,”副手犹豫道,“深网协议需要城邦议会的批准,而且一旦启动,可能会惊动自由阵线,甚至…”

“你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吗?”局长打断他,“他不是终止了一次架构崩坏,他是展示了一种可能性——一种人类可能直接掌控现实源代码的可能性。”

他转过身,面对控制室里所有的人。

“如果这种能力落入错误的人手中,如果自由阵线得到了他,或者更糟,归零教派找到了他…”局长的眼神变得危险,“那么下次睁开的,可能就不只是一只数据之眼了。”

“可能是渊瞳本身。”

命令下达。

整个羲和城邦的监控网络开始全速运转,数据长城调整了扫描频率,巡逻无人机的搜索模式切换到了最高级别。而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层面,灵能安全局的“猎犬”们已经出动——那是专门追捕危险灵能者的特遣队,每个成员都是至少五级的深渊漫步者。

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整个城市撒开。

而林深,这个刚刚发现自己是“钥匙”的年轻人,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需要去一个地方。

那个在父亲星图中标注的位置。

那个藏着他所有问题答案的地方。

【认知纯净度检测中心,地下三层,样本存储库B-77号柜】

夜色中,一个身影在第七区错综复杂的巷道里快速穿行。

他没有使用任何灵能,却总能提前避开巡逻的无人机,总能找到监控的死角,总能在每一个路口做出正确的选择。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引导他。

就像那把融入身体的钥匙,正在为他打开一条隐形的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无论尽头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从今天起,从那只眼睛睁开又闭合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现实是一本书。

而有些人,注定要成为翻开书页的手指。

即使这本书的封面,是一只凝视众生的眼睛。

走廊的应急灯将林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了三步,停下。

不是听到了什么,而是“看”到了——墙壁的涂料层下,流动着城邦监控系统的数据流;地板的水泥中,埋设着灵能感应器的系;就连空气里,都飘浮着纳米级的认知扫描微粒。

这就是灵能者的世界。

一个所有事物都有“第二层”的世界。

而他,林深,曾经只能看见第一层。现在,他看见了第二层。

以及…第二层之下的东西。

他抬起手,不是要去触碰墙壁,而是手指在空气中虚划——就像在触摸那些看不见的数据流。指尖所过之处,空气泛起细微的涟漪,像石头投入意识的深潭。

监控数据流绕开了他。

感应器系进入了休眠。

认知扫描微粒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在他周围形成一片纯净的真空。

这不是主动的“使用能力”。

这是被动的“存在状态”。

就像鱼在水中,鸟在空中——他只是存在于这个状态中,世界就不得不为他让路。

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陌生。那些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此刻在他看来,就像一行行古老的代码。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父亲握着他的手说:

“深深,每个人的掌纹都是独一无二的程序。有些人的程序兼容性强,能和很多人连接。有些人的程序很特别,只能运行在特定的系统里。”

“那我是什么系统?”年幼的他问。

父亲沉默了很久,说:“你可能是…能看懂所有系统源代码的人。”

“那厉害吗?”

“厉害,”父亲的声音很轻,“但也孤独。因为当所有人都沉浸在程序创造的幻象中时,只有你一个人,看着冰冷的代码。”

林深握紧了拳头。

现在他明白了。

他不是零适配者。

他是调试员。

而这个世界,是一个需要调试的程序。

程序里有一个bug,叫做“渊瞳”。

程序里有一段被删除的代码,叫做“父母的真相”。

程序里还有一个隐藏的后门,叫做——

他的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墙壁,穿过层层混凝土和钢筋,穿过地下三十米深的防护层。

看到了那个坐标点。

B-77号柜。

柜子里不是文件,不是芯片,不是任何物理实体。

而是一个“接口”。

一个等待被入的接口。

林深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身后,那些被他“绕过”的监控系统,在三秒延迟后,突然同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不是检测到了入侵。

而是检测到了“不存在”。

一个不应该存在却存在的人。

一个在系统逻辑里,既不是“是”也不是“否”,而是“错误”的人。

控制室里,局长的脸色变了。

“他不仅仅是免疫…”局长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逻辑错误”的红点,“他在让现实本身出现矛盾。”

“什么意思?”副手问。

“意思是,”局长缓缓说,“如果他是bug,那他就是那种——会让整个作系统崩溃的bug。”

他转身,下达了最终命令:

“启动‘格式化协议’。”

“目标区域:第七区,整个第七区。”

“宁可抹除十万人的记忆,也不能让这个bug扩散。”

窗外,阴阳天幕的阴面,代表第七区的区域,开始从数据流动图上被擦除。

像一块橡皮,正在擦掉纸上的错误。

而林深,就是那个错误。

阅读全部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