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书房里,檀香袅袅。
梁璐坐在父亲对面的黄花梨木椅上,哭得梨花带雨。她将湖边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向父亲哭诉了一遍,重点描述了祁同伟的“绝情”和钟小艾的“不知廉耻”。
与女儿的歇斯底里不同,梁群峰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在书桌上轻轻敲击,像一个正在审阅案卷的、冷静的法官。
直到女儿哭诉完毕,他才递过去一张纸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哭什么?为这么一点小事,值得吗?”
梁璐抽泣着说:“爸!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我,现在全校的人都在看我笑话!”
“笑话?”梁群峰冷笑一声,“在汉东,谁敢看我梁群峰女儿的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个祁同伟,我承认,是个不错的苗子。有能力,有胆识,长得也一表人才。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股冰冷的寒意,“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有傲骨。而在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穷人的傲骨。”
他转过身,看着女儿,像一头安抚幼崽的雄狮。
“放心吧,你在学校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梁璐一愣:“李秘书?”
“这个事情爸爸早就知道了。”梁群峰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公事,“我让他已经跟省委组织部、公安厅、法院那边都打过招呼了,祁同伟的毕业分配,暂时待定。”
“待定?”
“对,待定。就是我想让他去哪里,他就得去哪!爸爸这个能力还是有的。”梁群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谁让他得罪了我的女儿,我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代价。”
他走回书桌旁,重新坐下,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酷。
“你放心,他现在不过是个还没走出校门的学生,不知道天高地厚。等他毕了业,在社会上摔打几年,被现实磨掉那一身没用的傲气,摔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他自然会想起你的好,自然会回来求你。”
……
第二天,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梁群峰将秘书李宪叫了进来。李宪是个三十多岁的练中年人,跟了梁群峰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将领导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意图,变成一份份冠冕堂皇的红头文件。
“小李,”梁群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这两年省里是不是有个‘优秀大学生部基层锻炼计划’?”
李宪立刻心领神会:“是的,书记。不过那个计划,往年都是针对省直机关的后备部。”
“嗯,今年,可以把范围扩大一下。”梁群群峰睁开眼,淡淡地说,“比如可以汉东的大学院校,选典型,让那些优秀的苗子下基层,好好锻炼锻炼,以后再提拔。”
他没有提祁同伟的名字,但李宪知道,他说的就是祁同伟。
“我明白了,书记。”李宪点点头,“这个计划,锻炼的年限,您看?”
“最少,也要三年吧。”梁群峰随口说道。
实际上,在他心里,对祁同伟这个“未来女婿”,他还是有几分欣赏的。年轻人有傲气不是坏事,只要把这傲气用对地方。去最艰苦的地方磨练几年,有了这份资历,对他未来的提拔,反而大有裨益。
女儿年纪不小了,等不了太久。等祁同伟熬上两年,吃了苦头,回心转意,再由他出面,调回京州,委以重任,祁同伟就会对自己感恩戴德,也会心甘情愿的跟着梁璐。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盘棋,他自认为下得很高明。
“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办。”李宪领命,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梁群峰又叫住了他,“这件事,你跟司法系统那边,还有汉大的学工部,都通个气。”
“是,我明白。这种优秀大学生,组织上很重视,要重用,所以才要让他去基层,接受严格的考验。”李宪再次点头,退了出去。
他当然明白。领导的艺术,就在于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暗示”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