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馆内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还没平息,政法学院的同学们依然兴奋地将祁同伟团团围住。辅导员和学院的林院长也走了过来,满脸红光地拍着他的肩膀,赞不绝口。
“林院长,先别急着庆祝了,马上送同伟学长去医院!万一脑袋什么问题,就麻烦了。”
钟小艾指着祁同伟头上渗着鲜血的纱布,声音坚定。
林院长也反应过来,一脸担忧,对着陈海和侯亮平说:“对对对,马上送去检查,不要怕花钱,多少费用学院全部报销!”
陈海和侯亮平二话不说架起祁同伟就往外走,直接把他塞进了林院长那辆黑色的桑塔纳专车里。祁同伟坐在后排,悄悄捅了捅身边的陈海,压低声音问道:“刚才那个女同学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陈海瞪大了眼睛,哈哈大笑:“同伟,你是不是真撞傻了?体育部的钟小艾啊!咱们政法学院的院花,女篮队的前锋,你不记得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搜寻那个淡蓝色的身影。
前世的记忆里,他和钟小艾的交集并不深。在他眼里,她一直是那个高不可攀的京城红三代,是侯亮平的“贤内助”。没想到这一世,竟是从她为自己包扎伤口开始。
到了省医院,挂号、拍片,一番折腾下来,医生最终诊断为轻微脑震荡,叮嘱要静养,切忌饮酒熬夜,先输个液观察一下。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侯亮平夸张地拍着口,说幸好学长的头比篮架硬,不然学校又要多一笔维修费了。
……
回到学校时,庆功宴已经在学校旁边的“小观园”饭店开始了。
祁同伟走进包间,里面烟雾缭绕,人声鼎沸。一进门,他就被拉到了主座上。
“功臣来了!迟到罚三杯!”
“祁哥,没事的就赶紧的,这杯酒你必须喝!”
祁同伟微笑着面对这一切,眼神里却带着五十多岁的从容与老练。他刚端起面前的茶杯,准备说几句“以茶代酒”的场面话,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杯口。
“医生说了你有脑震荡,绝对不能喝酒!学长,今天你就以茶代酒吧!”
祁同伟转头,钟小艾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起哄的众人。
祁同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骂侯亮平:”前世你小子真是修了十辈子的福,才遇到这么护着老公的媳妇。我要有这样的老婆…….”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成熟浓郁的香水味飘了进来,政法系学工办的梁璐老师正款款的走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身后跟着几个唯唯诺诺的学生部。
“梁老师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本喧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梁璐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直接锁定了主座上的祁同伟。她一抬手,马上有人递上一个白酒杯,梁璐端着满满一杯白酒,缓缓朝祁同伟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同伟同学,感谢你们篮球队为我们系里夺得‘汉大杯’。我代表系里和林院长,敬你这杯庆功酒。”
这不仅仅是一杯酒,这是“组织”的关怀,是权力的注视。
一个是学院,一个是手握毕业分配生大权的老师。这杯酒,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就是不懂规矩。
众人立刻起哄:“祁哥,其他人的面子可以不给,梁老师敬你的酒,那必须喝!”
“就是,这杯不喝说不过去啊!”
祁同伟看着梁璐那张看似亲和、实则充满了掌控欲的脸庞,心里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个女人,用这种温柔的刀子,割了他一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拒绝,身旁的钟小艾却再次站了起来。
“梁老师,实在对不起,学长真的不能喝。医生今天特意叮嘱了不要熬夜和饮酒,我们不能拿他的健康开玩笑。”
梁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知性大度的模样。她伸出手,亲昵地搂住钟小艾的肩膀,语气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力:
“小艾同学,心意是好的,老师也理解。但今天是庆功宴,这一杯酒,代表的是系里的荣誉感,大喜子,你这样一再阻拦,是不是有点不通情理了呀?放心,我们只喝这一杯,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说完,她转头看向祁同伟,语气变得格外关怀:“这样吧,祁同伟,老师知道你不能喝多,老师不会给你压力。咱就喝一口,你跟老师碰个杯抿一下,意思意思就行。怎么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喝,就真的是不知好歹、不近人情了。
“大家说,这样可以吗?”梁璐笑着环视四周。
“可以!”不知深浅的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我……”钟小艾被她说得一时语塞,小脸涨得通红。
祁同伟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这就是梁璐,总是喜欢站在道德和权力的制高点上,想方设法你就范。
他不忍心让钟小艾难做,也不想让梁璐当众下不来台,毕竟现在的他,还只是个没毕业的学生。
祁同伟正要举起酒杯,准备一饮而尽,钟小艾却突然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别喝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钟小艾端起桌上的一只空玻璃杯,“咕咚咕咚”倒满了白酒。
她端着满满一杯酒,笑嘻嘻地看着梁璐,眼神里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
“梁老师说得对,荣誉的酒不能不喝。既然医生不让学长喝,那这杯酒,我替他喝!这一杯,感谢各位老师和同学的支持!”
说完,她仰头便了第一杯。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让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白皙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都呛了出来。
不等众人反应,她又拿起酒瓶,倒上了第二杯。
“这杯,是我代学长感谢系里和老师的栽培!”
第二杯下肚,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了,身体微微摇晃。
但她依然倔强地抓起酒瓶,倒上了第三杯。
“第三杯……是我替学长,为不能喝您敬他的酒,向梁老师赔罪!”
她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第三杯酒也灌了下去。
“砰”的一声,空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钟小艾大口喘着粗气,突然天旋地转,正要扶着桌子边缘站住,身子一软,险些摔倒。
祁同伟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扶住。
“梁老师,多有得罪,希望你不要介意哈。”
祁同伟怀里的钟小艾,此时已经醉得眼神迷离,却依然红着脸,笑眯眯地望着梁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一个为了维护同学而连三杯的小姑娘?这招“乱拳打死老师傅”,让梁璐彻底无可奈何,有火发不出。
“好——!”
全场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叫好声!
所有人都被钟小艾这股豪气折服了。
好事的球队中锋大海更是大着舌头开玩笑:“祁哥,嫂子真能扛事!这才是女中豪杰!”
“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梁璐的脸色在这片喧嚣和笑声中,逐渐变得铁青。她感觉自己被狠狠地羞辱了。
明明是她主动放低身段来示好,想借酒拉近关系,结果却被一个小丫头用三杯酒搅得天翻地覆,搞得她像是个恶人!
看着祁同伟望向钟小艾关切和心疼的眼神,梁璐气得浑身发颤,猛地转身,“噔噔噔”走向门外。
“砰”地一声,包间门被重重摔上。
门外,夜风一吹,梁璐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但怒火更盛。一种属于女人的直觉让她心中警铃大作:这个钟小艾,以后一定会是自己情路上最大的劲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