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道德经》第四十一章
坠龙荒原,其名不详所起,其广不知其所极。
陆尘立在一座风化严重的土丘上,目之所及,天地间唯余两种颜色:头顶是铅灰色的、低垂欲坠的厚重云层;脚下是茫茫无际的、被狂风雕琢出无数奇诡形状的赭红色沙岩戈壁。
风是这里永恒的主宰。它并非呼啸,而是呜咽,如泣如诉,卷起细密的砂砾,打在脸上、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千万年亡魂的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燥、灼热、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这里灵气稀薄驳杂,五行紊乱,金行锐气过盛,土行厚重淤滞,水火木三行则萎靡近乎于无。寻常修士在此,吐纳艰难,法力运转滞涩,实力凭空被压制三成以上。
但陆尘深吸一口气,却感到体内那米粒大小的混沌丹丸虚影,微微一颤。
并非不适,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这片死寂荒芜、五行逆乱之地,与他所修的混沌之道,有着某种隐晦的联系。驳杂紊乱的灵气,被混沌丹丸缓缓旋转产生的吸力捕捉,虽效率不高,却无需刻意分辨五行,一股脑吞入,再由混沌气旋自行分化、炼化。
“难怪此地人迹罕至。”陆尘环顾四周,神识散开,百丈范围内,除了几丛在狂风中簌簌发抖的、叶片如刀锋般的“铁线棘”,再无半点生命气息。连最顽强的沙鼠虫豸都难以在此生存。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自柳如海处得来、已耗尽威能的元婴剑符。剑符本身以某种未知的淡金色金属打造,触手温凉,表面天然纹路隐约构成一幅简约的山水图形。此刻,在荒原特有的、带着锐金之气的风吹拂下,剑符表面,竟浮现出极其微弱的、断续的光点,指向荒原深处某个方向。
“果然……这剑符材质特殊,能感应到同源或特殊的地脉波动?”陆尘心中一动。柳如海的保命之物,或许来自柳家某位老祖,而柳家祖地或重要据点,可能就在荒原某处?又或者,这剑符材质本身,与荒原深处的某种东西有关?
他收起剑符,决定循着光点指示的方向前行。无论前方是柳家据点还是未知险地,总好过在茫茫荒原漫无目的地游荡。
迈步,踏入戈壁。
脚下是松软的流沙与坚硬的砾石混杂之地,每走一步都需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狂风卷着砂砾,无孔不入,试图钻进衣领袖口。陆尘运转真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混沌气膜,将风沙隔绝在外。
行走间,他并未放松警惕。荒原的死寂之下,往往隐藏着致命的危机。那本无名书册中隐约提过,某些绝地因特殊地脉或上古遗留,会孕育出违背常理的诡异存在。
行了大半,深入荒原约三百里。天色愈发昏暗,并非夜幕降临,而是云层压得更低,隐隐有暗红色的雷光在云层深处流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被风蚀成蜂窝状的石林。石柱高矮不一,形态嶙峋,在昏暗中望去,如同无数匍匐的巨兽,择人而噬。
陆尘在石林边缘停步,眉心微蹙。他体内的混沌丹丸虚影,跳动得明显剧烈了一些。而手中剑符表面的光点,也指向石林深处。
“就在里面?”他凝神感应。石林深处,除了更加紊乱暴烈的五行灵气,还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神魂都感到战栗的奇异波动——那并非力量威压,而是一种苍茫、古老、悲怆,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钟声余韵?
是错觉?还是……
就在他心神被那奇异波动吸引的刹那,异变陡生!
“嗤!嗤!嗤!”
三道乌光,悄无声息地从三个不同方向,撕裂风沙,成品字形射向陆尘后脑、背心、腰眼!速度奇快,角度刁钻,更带着一股阴寒刺骨、专破护体真气的歹毒气息!
偷袭!而且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他心神微分之际!
“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鱼不可脱于渊。”
——《道德经》第三十六章
陆尘虽惊不乱。历经黑风谷生死、月余亡命搏,他的战斗本能已锤炼得如同呼吸般自然。他甚至没有回头,脚下七星步“玉衡位”自然而发,身形如风中柳絮,于间不容发之际,向左前方飘出三尺!
三道乌光擦着他的残影掠过,深深没入前方的赭红色岩壁,留下三个深不见底、边缘泛着冰霜的小孔。
“咦?”石林阴影中,传来一声略带诧异的低呼。
与此同时,陆尘身形未稳,左手并指如剑,看也不看,朝着右侧某石柱后方,凌空一点!
“五行归墟——指!”
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灰蒙蒙气劲,无声无息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
“噗!”
一声闷响,伴随着短促的痛哼。一道瘦小的黑影从石柱后踉跄跌出,左肩赫然出现一个拇指大小、前后通透的血洞!伤口没有流血,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并迅速向四周蔓延!那黑影惊恐欲绝,连忙运功封住伤口周围经脉,试图阻止那灰白蔓延,却发现自身真气一触即溃,本无法阻挡!
“老三!”另外两个方向,同时响起惊怒的吼声。两道身影从藏身处电射而出,一左一右,扑向陆尘!
左边是个魁梧的光头大汉,炼气八层修为,手持一对沉重的鎏金八角锤,挥舞间虎虎生风,锤未至,狂暴的气浪已压迫得地面砂石乱飞!右边是个身材精瘦、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炼气七层巅峰,使一柄细长的淬毒软剑,剑光如毒蛇吐信,角度诡异狠辣,专攻下盘要害。
两人一刚一柔,一力一巧,配合默契,显然惯于联手对敌。更棘手的是,他们的真气似乎经过特殊锤炼,带着荒原特有的锐金燥烈之气,威力比同阶修士强上一筹。
陆尘眼神冰冷。从偷袭的歹毒与配合的娴熟来看,这三人绝非善类,多半是盘踞荒原、劫过往修士的盗匪之流。而且,他们似乎在此埋伏已久,目标明确就是自己。
“!”
没有废话,陆尘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柄得自柳如海、品相完好的赤炎剑已握在手中。剑身赤红光芒一闪,他并未催动其火焰属性,而是将自身混沌真气灌注其中,剑锋之上,顿时蒙上一层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光华的黯淡色泽。
他身形一晃,不闪不避,竟迎着那光头大汉的鎏金锤冲去!在双锤即将及体的瞬间,脚下步法再变,由“玉衡”转为“开阳”,身形如游鱼般一滑,险之又险地从双锤缝隙中穿过,赤炎剑顺势斜撩,剑锋灰芒吞吐,划向大汉因发力而微微暴露的右肋!
大汉骇然,没想到对方身法如此诡异,变招不及,只得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体表泛起古铜色光泽,竟是以硬功硬抗!
“铛——!”
灰蒙蒙的剑锋斩在古铜光泽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但下一瞬,大汉脸色剧变!他感到一股诡异的、充满毁灭与衰败气息的力量,顺着剑锋侵入体内!护体硬功的光泽迅速黯淡,被斩中的地方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与生机流逝的恐怖感觉!
“什么鬼东西?!”大汉暴退,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右肋,那里古铜色皮肤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向周围“侵蚀”!
与此同时,那中年文士的淬毒软剑已如附骨之疽,缠向陆尘双腿。剑身泛着幽蓝光泽,腥气扑鼻。
陆尘看也不看,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地面虚虚一按!
“混沌五行——镇!”
体内混沌丹丸虚影微微一转,一股沉重如岳、混浊如泥的奇异力场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方圆三丈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比,重力仿佛增加了数倍!那灵巧诡异的软剑,在这力场中顿时如陷泥沼,速度骤降,轨迹也变得清晰可辨!
陆尘赤炎剑回转,剑尖点向软剑七寸之处(剑身与剑柄连接处)!这一剑,朴实无华,却精准得令人发指,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叮!”
一声脆响,软剑剧震,中年文士只觉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酸麻,真气运转都为之一滞!他心中大骇,这少年对时机的把握、对力量的控制,简直骇人听闻!
交手不过数息,偷袭三人组,一人重伤倒地,气息奄奄(那灰白蔓延已至口);两人被轻描淡写地击退,还吃了暗亏。
光头大汉与中年文士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踢到铁板了!这少年看似只有炼气六层,但战力诡异恐怖,远非他们能敌!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光头大汉倒也光棍,低喝一声,竟不顾重伤的同伴,转身就朝石林深处遁去!中年文士更是滑溜,身形一晃,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虚影,四散而逃。
陆尘并未追击。他持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但他心中清楚,方才虽占上风,主要是因对方轻敌,且自己功法、真意特殊,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若那两人一开始就全力搏命,或另有帮手,胜负犹未可知。
他走到那重伤倒地的瘦小修士身前。此人面如金纸,左已完全化为灰白,气息微弱,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
“为何袭我?”陆尘声音平淡。
“饶……饶命……是……是‘黑煞’发布的悬赏……说……说有个七星宗叛徒陆尘……逃入荒原……价值……五千灵石……”瘦小修士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我们兄弟……在此蹲守……半月了……看到你……孤身一人……就……”
“黑煞是谁?悬赏从何而来?”陆尘追问。
“黑……黑煞是荒原东北‘黑风寨’的三当家……悬赏是……是从天墉城柳家……传出来的……具体……不清楚……”瘦小修士声音越来越弱,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最终头一歪,生机彻底断绝。其口灰白之处,竟开始化作细微的尘埃,随风飘散。
陆尘沉默。柳家的悬赏,果然传到了荒原,甚至连这些地头蛇都惊动了。看来接下来的路,不会平静了。
他搜了搜瘦小修士身上,只有几块劣质灵石和一些毒药暗器,并无有价值之物。又看向另外两人逃走的方向,略微沉吟,并未去追。当务之急,是确认石林深处那奇异波动的来源。
他收敛气息,将混沌气膜收缩至体表寸许,如同一块会移动的石头,悄然没入石林深处。
石林内部,风力减弱,但光线更加昏暗。那些奇形怪状的石柱投下扭曲的阴影,仿佛潜伏着无数妖魔。空气中那股苍茫悲怆的波动,时断时续,却越来越清晰。
循着波动,陆尘在石林中穿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数十丈方圆的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祭坛。
祭坛以某种漆黑的、非金非石的材质垒成,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烈焰焚烧的痕迹,以及大片大片暗红色的、仿佛永远无法涸的血渍。祭坛共有三层,呈金字塔状,最上层已坍塌大半,只剩一个歪斜的基座。
而吸引陆尘全部目光的,是祭坛前方,半掩在沙土中的一物。
那是一口钟。
一口巨大的、通体呈暗金色的古钟。钟身约有一人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与铜绿,但依旧能看出其上雕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与图案——有月星辰,山川河岳,花鸟鱼虫,更有许多难以名状的、仿佛大道轨迹般的纹路。钟体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尤其在钟腰部位,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几乎将其断为两截的巨大豁口。
此刻,这口残破的古钟,正随着空气中那奇异波动的韵律,发出微不可察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而陆尘体内的混沌丹丸虚影,跳动的频率,竟与这钟鸣的韵律,渐渐趋于一致!
“这是……”陆尘心中剧震,缓步上前。他怀中的元婴剑符,此刻竟也微微发热,表面的光点剧烈闪烁,最终全部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
他走到古钟前,伸出手,轻轻拂去钟身上厚重的尘土。
指尖触及钟体的刹那——
“咚——!!!”
一声宏大、苍凉、悲怆到极致的钟鸣,直接在他神魂深处炸响!不,不是一声,是无数声钟鸣叠加在一起,跨越了三千载漫长时光,穿透了生死轮回的阻隔,轰然降临!
刹那间,陆尘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他“看见”了——
一座巍峨耸立、接天连地的五色神山,山上宫阙万千,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无数气息强大的修士御剑凌空,谈玄论道,好一派仙家盛景!山门处,一口巨大的、完好无损的暗金色巨钟悬浮,钟身上“五行混沌钟”五个道文璀璨生辉,镇压天地气运!
下一刻,天穹撕裂!无尽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雾气自裂缝中涌出,所过之处,灵气消散,草木枯萎,生灵涂炭!雾气之中,无数狰狞扭曲的魔影若隐若现,更有难以名状的、充满纯粹恶意的低语回荡!
神山之上,警钟长鸣!无数修士冲天而起,结阵迎敌!五色光华冲天,与漆黑雾气激烈碰撞,天崩地裂,月无光!
然而,那黑雾太过恐怖,五行法术、法宝飞剑,击中黑雾,竟如泥牛入海,威力大减。更有修士被黑雾沾染,瞬间血肉消融,或双目赤红,倒戈相向!
一道笼罩在浓郁黑雾中、唯有一双猩红眼眸清晰可见的万丈魔影,自裂缝中探出巨手,一掌拍向神山主峰!五行混沌钟光芒暴涨,自主迎上!
“铛——!!!”
惊天动地的碰撞!钟声悲鸣,钟体剧震,裂开无数缝隙!那魔影似也吃了小亏,闷哼一声,巨手缩回。
“幽冥魔尊!你背弃天道,勾结‘虚无’,必遭天谴!”神山深处,一个悲愤怒吼的声音响起,一道浑身浴血、手持五色令旗的苍老身影冲天而起,正是玉简中声音的主人——五行宗末代护法林玄!
“五行宗镇守‘封魔井’多年,阻碍虚无降临,今,合该覆灭!”魔影声音嘶哑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他再次出手,这一次,目标直指那已受创的五行混沌钟!
惨烈到极致的大战爆发。五行宗修士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阻挡魔影,掩护同门,保护混沌钟。林玄燃烧本源,催动混沌钟,发出最后一击,将魔影暂时击退,自身也油尽灯枯。他在最后关头,将混沌钟核心的“混沌丹气”与部分传承撕裂,分射四方,又将严重受损的钟体,以最后法力,掷向荒原深处……
画面破碎,又重组。
陆尘“看见”残破的钟体坠入荒原,砸出巨坑,被流沙掩埋。三千载岁月流逝,风沙侵蚀,祭坛崩塌,古钟沉寂。直到今,一缕同源的、微弱的混沌气息(他体内的丹丸虚影)靠近,方才引动了钟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灵性共鸣,将这段尘封的惨烈记忆,传递给他。
“五行混沌钟……幽冥魔尊……封魔井……虚无……”陆尘收回手指,踉跄后退两步,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让他神魂都感到阵阵刺痛。
但与此同时,在接收这段记忆的刹那,他体内的混沌丹丸虚影,竟壮大了一圈!变得更加凝实,旋转间,与眼前残钟的共鸣也愈发清晰。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残钟内部,那深藏的、几乎微不可察的一点混沌本源,正对自己发出微弱的、亲切的呼唤。
“原来……你在这里。”陆尘看着眼前这口残破不堪、却承载了上古血火与荣耀的古钟,心中涌起难言的复杂情绪。震撼,悲怆,明悟,还有一丝沉甸甸的责任。
五行宗因镇守“封魔井”、对抗“虚无”而覆灭。自己得了五行宗核心传承,立下大道誓言,便意味着接过了这因果,这责任。而这口残钟,是五行宗的象征,是那段历史的见证,或许……也是未来对抗“虚无”的关键。
他必须尝试带走它,或至少……获取其内残留的混沌本源,修复己身丹丸。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古钟,尝试沟通其内混沌本源时——
“嗖!嗖!嗖!”
数十道破空声,自石林外围急速近!紧接着,一个阴冷沙哑、充满残忍意味的声音,远远传来:
“老三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消失的!还有那小子残留的真气波动……嘿嘿,看来是找到正主了!兄弟们,围起来!别让这五千灵石跑了!”
伴随着话音,一道道气息凶悍的身影,从四面八方飞掠而来,将这片空地连同祭坛、古钟,以及陆尘,彻底包围!
足足二十三人!最低炼气六层,最高两人气息晦涩,赫然是炼气九层!为首者,是个脸上有着交叉刀疤、独眼闪烁着嗜血红光的魁梧壮汉,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鬼头砍刀,气息暴戾,正是那“黑风寨”三当家——黑煞!而他身旁,站着那刚刚逃走的光头大汉与中年文士,正指着陆尘,对黑煞低声说着什么,眼中满是怨毒与快意。
黑煞独眼扫过陆尘,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口残破古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旋即被贪婪取代:“小子,就是你了我黑风寨的人?胆子不小!给你两个选择:一,乖乖交出储物袋,自废修为,说出你身上传承的秘密,老子给你个痛快;二,等老子亲手把你剁碎了喂沙蝎,再自己拿!”
二十多名凶徒,气息连成一片,气腾腾,将陆尘牢牢锁定。空地之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前有强敌环伺,后有残钟奥秘。
进退维谷,机四伏。
陆尘缓缓转身,赤炎剑斜指地面,灰蒙蒙的混沌真气在剑身缭绕。他看了一眼那口沉寂的古钟,又看向眼前这群如狼似虎的匪徒,眼中混沌光华流转,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
——《道德经》第五十八章
是祸?是福?
是绝境?还是……机缘?
唯有一战,方知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