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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陆景川的膛僵得像块冻透的石头。

那新鲜的齿痕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渗着一点刺目的殷红,像盖在皮肉上的耻辱印。

他搂着我的手臂,肌肉绷得死紧。

“景川哥哥……”我仰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妹妹她…她为何要这样对我?这嫁衣…御赐的嫁衣啊!我们…我们如何向宫里交代?”

我感觉到他腔里那颗心,在我掌心下疯狂地擂动。

不是心疼,是惊怒。

像被踩了尾巴的狼。

“沈玉棠!”他猛地推开我,力道大得让我踉跄几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雕花床柱上,生疼。

他低头,死死盯着自己敞开的衣襟,又猛地抬眼看向地上哀嚎打滚、断指处血肉模糊的沈玉柔,那张素来温润如玉的脸,瞬间扭曲。

惊愕、羞愤,还有一丝被当众扒光般的狼狈。

“不是的…景川哥哥…是姐姐她疯了!她砍了我的手!”沈玉柔涕泪横流,抱着血流如注的手腕,像烂泥一样往陆景川脚边蹭,“她要害死我啊!你看她毁了御赐嫁衣,还…”

“闭嘴!”陆景川一声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

他额角青筋暴起,眼神阴鸷地扫过地上那堆刺目的金红碎片,又落回我脸上。

那目光,不再是伪装的情意,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审视。

像在估量一件失控的、必须被重新掌控的工具。

“是你做的?”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碴子,“砍她的手?”

我扶着冰冷的床柱,指尖掐进木头纹路里,浑身发抖,泪水涟涟:“景川哥哥…你…你竟这样看我?若非她扑上来撕扯嫁衣,我…我何至于失手?我吓坏了…只想推开她…那剪刀…它怎么就…”

我哽咽得喘不上气,眼神却像受惊的小鹿,惶然地掠过他敞开的口,又飞快垂下,仿佛不堪承受那“意外”暴露的龌龊。

“她…她为何要毁我的嫁衣?又为何…为何你身上…”我咬着下唇,渗出血丝,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巨大的绝望,“你们…你们是不是…是不是早就…”‌⁡⁡

这话像一毒刺,精准地扎进陆景川最心虚的地方。

他脸色铁青,猛地抬手拢紧衣襟,试图遮住那个耻辱的印记。

就在他手指慌乱地扣向领口盘扣的一刹那——

一枚东西,从他微微敞开的衣襟内袋边缘,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滑落出来一小截。

不是沈玉柔的咬痕。

是一枚小小的、冰冷的金属物件。

只有半寸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乌金光泽,造型奇诡,像半只蜷缩的兽爪,爪尖锋利,末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繁复的宫廷蟠龙纹印。

那纹样…我死都不会忘。

前世毒发时,我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呕着黑血,眼角的余光曾瞥见陆景川擦剑的绢帕一角,就绣着这同样的蟠龙纹!那是只有皇帝近臣或特殊内廷侍卫才可能接触到的隐秘标记!

心脏在腔里狠狠一撞,几乎要破膛而出。

陆景川也察觉了。

他脸色骤变,比刚才暴露咬痕时更加惊骇,手快如闪电,猛地将那枚小小的乌金信物塞回衣襟深处,手指都在细微地颤抖。

那绝不是沈玉柔能给他的东西!

这背后…还有谁?

他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像淬了毒的刀锋,刮过我的脸,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任何一丝“知情”的破绽。

我死死掐着掌心,用指甲刺破皮肉的锐痛退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是那副被“背叛”打击到摇摇欲坠的惨白和茫然。

“滚出去。”陆景川的声音冷得像地底寒冰,他不再看地上哀嚎的沈玉柔,只死死盯着我,“都给我滚出去!今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

他话未说完,眼神却如同实质的刀,刮过瘫软的春桃和门外闻声探头、又吓得缩回去的仆妇。

“滚!”他再次厉喝,膛起伏,显然已是怒极,也惧极。

我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身子一软,捂着心口,无声地滑坐在地毯上,散乱的长发遮住了我瞬间冰冷刺骨的眼神。‌⁡⁡

陆景川最后剜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惊怒,有审视,更有一丝被窥破隐秘的恐慌。他不再停留,猛地一甩袖,带着一身寒气,大步冲出了这弥漫着血腥和破碎的婚房。

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地上,沈玉柔的嚎叫已经变成了断气的抽噎,翻着白眼,快晕死过去。

仆妇们战战兢兢地涌进来,七手八脚地抬起她,留下满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春桃抖索着爬过来想扶我。

我抬手挥开她,指尖冰冷。

“小姐…”她带着哭腔。

我没应声,目光落在方才陆景川站立的位置。

地毯上,有一点微不可查的、不属于沈玉柔鲜血的暗色反光。

我挪过去,指尖在那冰冷的地毯绒毛里一捻。

一枚小小的、冰冷的乌金信物,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

正是陆景川慌乱中塞回去时,不慎遗落的那枚。

它只有半寸长,形如兽爪,爪尖锋利,蟠龙纹在窗棂透入的微光下,流转着幽暗诡秘的光泽。

指腹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凹凸清晰的宫廷纹路,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皮肤。

陆景川…你背后,到底盘踞着什么?

“小…小姐!”一个面生的小丫鬟,脸色煞白地撞开门口探头探脑的仆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内室门口,声音抖得变了调,“门…门房刚…刚递进来的!摄…摄政王府的帖子!”

一张洒金笺被递到我眼前。

那纸,是御用的澄湖冷金笺。

墨迹浓黑,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冷冽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上面只有一行字:‌⁡⁡

“醉仙楼天字一号,申时三刻。故人叙旧,恭候沈大姑娘。”

落款处,是铁画银钩的一个字——

渊。

冰冷的乌金信物硌在掌心,尖锐的爪尖几乎要刺破皮肉。

醉仙楼…故人…

指尖下,那枚属于摄政王萧临渊的印记,透过薄薄的洒金笺,仿佛也带着三年前城隍庙里,那场冰冷刺骨的雨水气息。

血腥味混着信笺上淡淡的紫檀冷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我缓缓收紧五指。

将冰冷的信物,连同那张更冷的洒金笺,一起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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