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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太子的寒门妻,一生都把我这个前未婚妻当作假想敌。

太子为她这个真爱,不惜当众与我悔婚,说宁负天下人,也不负她。

我因她的出现,失去太子的喜爱和尊重,被家族视为弃子,连昔趋奉我的闺中密友,也纷纷避我如晦气。

所有人都认为,她该是欢喜的,可她看我的眼神里只有警惕。

毕竟从一朝飞上枝头,成了太子亲口认定的“此生唯一”。

可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警惕。

像是在防着一个,随时会卷土重来的祸患。

此后许多年,她都活在我的影子里。

连我嫁人后她都不放心。

她处处模仿我:

我素衣出席,她便弃了华服,说不喜奢靡。

我少言寡语,她便装作温顺沉静,连笑都不敢太放肆。

我曾在宴上替人解围,她转头便学我宽仁,却因拿捏不好分寸,反叫人难堪。

她以为,只要活成我,便能稳稳占住太子的心。

却不知道——

我有的,是百年世族养出的从容。

她缺的,是相信自己本就值得被爱的底气。

我曾受太子所托,私下去找过她,告诉她,太子有多爱她,她不必如此。

她反掌掴我,骂我虚伪,骂太子心里始终有我,欺骗她的感情。‍⁡⁡⁣⁣

又一次。

因为她。

太子不顾世家的颜面,与我和他之间青梅竹马的情分,竟向圣上请旨让当时已为寡妇的我,二嫁和亲到敌国,永世不得回京。

满朝骂声一片,骂太子荒唐,可怜我堂堂丞相嫡女,镇国将军的遗孀被到如此。

谁看不出太子要将我送出,是为了让太子妃安心?

可笑的是,就在我被迫出嫁前一天,太子妃分别给太子和我下药,将我们锁在一房。

她站在门外,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笃定:

“若你们清清白白,就等天亮出来。若……那便是天意。”

她要的不是真相。

她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彻底毁掉我的“罪证”,哪怕亲手玷污她最爱之人的名声也在所不惜。

那夜,我为保清白,也为了斩断这无休止的纠缠。

在药性最烈时,亲手拔下了鬓间的金簪。

簪尖入喉的那一刻,我竟出奇地清醒。

原来死亡,比被反复拉回泥沼,要净得多。

血顺着衣襟滴落在地时,我听见太子在药效中失声喊我的名字,

也听见门外,于素月骤然变调的声音:“你果然爱她!”

她这一声,像是终于等到了判词。

门被撞开时,她闯进来只见太子抱着我的尸身,满手是血。

那一瞬,她脸上的笃定终于碎裂。

不是胜利后的畅快,而是一种猝不及防的失控。‍⁡⁡⁣⁣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喃喃道:“不该是这样的……”

她想要的,是我脏,是我输,是我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唯独不是这样。

就在她要跑走时,不小心碰到了烛台,火势瞬间吞噬暖阁。

于素月其实能逃走的,可当她回头看见抱着我尸身一动不动的周庭序,脚步竟生生钉在原地。

她疯癫的狂笑起来:“你竟爱她爱死到临头都不肯放手,既如此……既如此,我们就一起死吧!”

待我再睁眼时,我回到了太子南下赈灾,带回孤女于素月那天。

景和二十三年,四月初七。

我所有的噩运,都始于这一天。

我坐在丞相府后院的凉亭里,手执茶盏,指尖的滚烫让我恍然意识到——这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周庭序奉旨南下督办河工,回京那,马车里多了一个荆钗布裙的孤女于素月的那一天。

“小姐,太子殿下的车驾已经到府门外了。”婢女春兰的声音传来。

我转过身,看见了周庭序。

二十三岁的周庭序,一身月白长袍,眉眼温润如玉。他的身边,站着于素月。荆钗布裙,低垂着眼,手紧紧攥着周庭序的衣袖。

我看着她。

她也抬眼看我。

只一眼,我便明白了。

她也重生了。‍⁡⁡⁣⁣

她眼中的警惕,比前世更甚。

“令妤,这是于姑娘。”周庭序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她在南方救了我的命。”

我知道,他也重生了。

三个人的重生。

多么讽刺。

“见过崔小姐。”于素月福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我放下茶盏,站起身,对周庭序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太子殿下。”

周庭序的瞳孔微缩。他听出来了——我在划清界限。

“令妤,我们之间不必如此。”他上前一步,想扶我。

我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殿下说笑了,礼不可废。”我抬眼看他,“殿下今来,可是有要事?”

周庭序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我,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于素月突然开口:“殿下,崔小姐似乎不欢迎我们。”声音柔柔弱弱,却像一把刀子。

周庭序皱眉:“素月,不得无礼。”

他训斥了她。

和前世不一样。

“崔小姐,对不起。”于素月突然跪了下来,眼泪说掉就掉,“我知道我不该来,可我无家可归,殿下心善收留我,我却惹得您不快,我这就走……”

她起身要走。

周庭序拉住她:“你去哪?”

“我……我不知道,但总好过在这里碍崔小姐的眼。”她哭得梨花带雨,却偷偷抬眼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是挑衅。

“于姑娘不必如此。”我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是殿下的救命恩人,便是丞相府的贵客。春兰,带于姑娘去西厢房休息,好生伺候。”

于素月愣住了。周庭序也愣住了。

“令妤……”周庭序看着我,眼中有了慌乱。

“殿下还有事?”我问。

“我们谈谈。”他说。

“好。”我点头,“殿下随我来书房。”

书房里,门窗大开。

“令妤,你在防我?”周庭序苦笑。

“臣女只是在守礼。”我垂眸,“殿下想谈什么?”

“你都记得,是不是?”他突然问,声音沙哑,“记得所有。记得你嫁给了池意泽,记得我你和亲,记得你……”

他哽住了。

记得我拔簪自尽。

“殿下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我平静地说,“若殿下无事,臣女还要去给母亲请安。”

“令妤!”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对不起,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但这一世,我不会再负你,我会补偿你,我会……”

“殿下。”我打断他,用力抽回手,“请您自重。”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愣住了。

“殿下若无事,臣女告退。”我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于素月这一世只会是我的义妹!”他在我身后急急地说,“我会给她找一门好亲事,给她郡主封号,但绝不会娶她。令妤,我们的婚约还在,我会如期迎娶你……”

“不必。”我说。‍⁡⁡⁣⁣

他僵住。

我转过身,看着他:“殿下,我们的婚约,作废吧。”

“什么?”

“我说,婚约作废。”我一字一句,“上一世,我既没有嫁你,这一世,我也不会嫁你。”

“令妤,你听我说,前世是我糊涂,我不爱于素月,我只是……”他语无伦次。

“只是用她来反抗所谓的世家束缚,反抗父皇的安排,反抗我崔家百年世族的压力。”我替他说完,“殿下,这些话,前世你已经说过了。在我临死前,你抱着我的尸身,说了整整一夜。”

他脸色惨白。

“殿下,我们青梅竹马一场,你前世那样对我,我不恨你。”我继续说,“但我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这一世,我想好好活着。嫁给一个心里只有我的人,过平静的子。”

“你说的说池意泽?”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

“是。”我坦然承认,“我会救他,不会让他再战死沙场。”

周庭序后退一步,像是被人当打了一拳。

“令妤,我们十六年的情分……”

“殿下。”我再次打断他,“别再提情分了。你我和亲敌国时,我拿情分求你,你却让我牺牲自己的一生去让另一个女子安心,你不觉得可笑吗?”

“殿下,我不否认我爱过你。”我看着周庭序,喉头酸涩,“但我对你的那份爱意,在我被悔婚、被家族厌弃、被全京城耻笑的时候,在你欢欢喜喜给于素月准备册封太子妃典礼时,就消失得一二净了。”

“殿下,我不贱的,所以你也别再来恶心我好吗?”

周庭序的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

“不是的……令妤,我后悔了,从你死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他眼眶通红,伸手想碰我,却又不敢。

“所以我就活该成为你反抗的牺牲品?”我笑了,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掉下来,“周庭序,你知不知道,拔簪自尽的那一刻我在想什么?”

他颤抖着摇头。

“我在想,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离你远远的。我不要认识你。”‍⁡⁡⁣⁣

“令妤……”

“现在,我重来了。”我擦掉眼泪,看着他,“所以,请你放过我。我们之间,早在上一世你我和亲的时候,就已经恩断义绝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于素月竟然就站在那里。她脸色惨白,显然听到了所有。

四目相对,她眼中翻涌着疯狂的不甘和恨意。

“崔令妤,你得意什么?”她突然尖声道,“就算重来一次,殿下心里的人还是你!那我算什么?我为他挡过刀,为他差点死在洪水里!可到头来,他连爱都没爱过我!”

她的声音引来了府中下人。

“于姑娘。”我平静地看着她,“你爱他,是你的事。他爱不爱我,是他的事。但这两件事,都不该成为你们伤害别人的理由。”

“我伤害你?”于素月笑了,笑得凄厉,“是,我承认我上一世疯了!我给你们下药,我放火!可那是谁的?是他!他心里永远都有你!我活在你的影子里十年!十年!”

她转向周庭序,眼泪汹涌而出:“周庭序,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周庭序看着她,眼中只有疲惫和冷漠。

“于素月,我从未爱过你。”他说,“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我带你回来,是感念你的救命之恩。但这不是爱。”

“你撒谎!”于素月尖叫,“上一世你明明……”

“上一世,我只是在利用你。”周庭序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利用你来反抗父皇,反抗世家。但我从未爱过你,一天都没有。”

于素月踉跄着后退,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突然疯癫地笑起来。

“好,好得很。周庭序,崔令妤,你们一个两个,都把真心踩在脚底下。”她擦掉眼泪,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这一世,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崔令妤,你不是想嫁池意泽吗?我偏不让你如愿!”

说完,她转身就跑。

“拦住她!”周庭序厉声道。

几个侍卫立刻上前,将于素月制住。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够了。”我闭了闭眼,“春兰,送客。”

“令妤……”周庭序还想说什么。

“殿下,请回吧。”我转身,不再看他,“从今往后,你我只是君臣。婚约之事,我会亲自禀明父亲解除。至于于姑娘,是留是走,都由你处置。只是,请别让她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周庭序没有走。

他让侍卫把于素月带回了东宫,自己却赖在丞相府外,一站就是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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