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哑奴来了,如往常一般,带了一些常见的食材。
靳夜接过东西后,又递了一张单子给他,让他按着上头写的备好,过两带过来。
都是些滋补养气,有益于养胎的食材,是他昨翻遍了医书后记下的。
看那样子,大有一副要包揽厨灶上活计的架势,黎荔看着也没说什么,她哪还有心思关心每吃什么。
其实说起来,灵泉对他也算不薄。
不仅安排了一个女弟子过来照看,还安排了一个哑奴,隔两天来一趟,带一些食材与生活用具来,若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哑奴也都会满足。
难道是因为当初灵泉和灵台宗这帮人,正是踩着靳夜父亲和长生教无数教众的尸骨,攀上了今天的位置,这才对他这个遗孤,稍作弥补?
可他对原身这个看着长大的弟子,都能那般无情,对一个魔教余孽,会有恻隐之心?
哑奴走的时候,趁着靳夜不注意,黎荔悄然溜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给哑奴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才舒了口气。
这哑奴并非天聋地哑,而是后天被割去了舌头,所以只是不能说话,听觉并未受损。
怕被靳夜听见动静,她还是压低了声音,
“别害怕,我就是找你带个信儿,还跟上次一样。”
她掏出一个小纸条,塞进哑奴的手心。
“把这个,交给云央。”
哑奴把纸条收好,点点头。
她有不放心地嘱咐,“偷偷给她,别让人撞见了,也不能让这东西落到任何人手里。”
她那一脸紧张,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有多郑重。
哑奴给她比划了一定办到的手势,她素来清楚他谨慎可靠,不然也不会总是托他传信。
“多谢了。”
哑奴并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在他眼中她就是乐萦,只是不知为何,这段时忽然对他态度变得客气有礼了,于是冲她羞涩地笑了笑,然后低下头,佝偻着身子走了。
到了第二午后,每这个时辰,靳夜不是在一旁的静室就是去院后湖畔练功,那他亡父在坟前说要刻苦修炼的话,并非虚言。
所以,在昨给云央的信上,她将约见的时间定在了这时候。
眼见着靳夜进了静室,黎荔瞅准时机溜出了门。
穿过石逢进了地宫,往那些让她既害怕又厌恶的咆哮与恶臭,今也浑不在意,急匆匆赶到往碰头的地方,见云央还没到,只能焦急地等着。
她没有意识到,是自己想见云央太过迫切,来得太早了,所以觉得时间格外漫长,直等得望眼欲穿,才远远听见脚步声,随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云央看到她,面沉如水,眉头直蹙。
一走近,话还没说,先拉过她的手,捏住脉搏,过了片刻,脸色彻底不能看了。
“你竟然真的有了。”
这语气,显然是不敢相信她信中所言。
黎荔只能点了点头。
云央嘴唇翕张好几次,才说出话来, “不是,你怎么搞的?怎么就能有了呢?”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说那册子练着不容易有吗?”黎荔沮丧地拿手抹了把脸,“再计较这些也于事无补了,现在只能想法子亡羊补牢,药你弄了吗?”
云央头大得禁不住原地转了几圈,摇着头,“真有你的啊!先是催情药,又是双修秘笈,现在直接让我给你弄落子药了,是不是下次,你就让我给你带个稳婆来?”
黎荔中气闷,面上却坚决,“错到这一步,不能再错下去了。”
“落了这一胎后呢?还继续留在他身边?”云央手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看你是被迷得昏了头了,不撞得头破血流,把身家性命全搭上去,是不会醒悟的。”
黎荔苦笑,原身还真如云央所言的这样。
“不成,”云央一把拉起她的手,“还是去找师父,索性主动认错,求个宽宥,师门里私相授受的事也不少了,你就说是那魔头胁迫你的,师父从前就疼你,你一五一十跟他说了,他会给你指条明路的。”
黎荔一下挣脱开,摇着头道,“不成!绝不能让师父知道,给他知道,才真是没命了。”
她们这位师父有着正道宗师的崇高声望,可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灵台宗里少有人比她更清楚的了。
“姑,算我求你了,你就跟我去师父跟前儿求个饶吧,他至多也就是让你落了这个孩子,再罚上一罚,好歹能让你离了这个魔窟,”云央苦口婆心地劝着, “不然我去替你求师父,再让赵师兄从旁帮着,说说好话。”
黎荔清楚,她口中的大师兄就是灵泉的大弟子赵鹤林,灵泉对他的信任比对三师兄梁景山更大,是灵泉跟前儿最说得上话的人了。
“别,你别糊涂了,师父若真疼我,一开始就不会让我来了,”黎荔反握住云央的手,“我怎么能让你去求赵鹤林那小人呢,给他知道此事,往后只有数不尽的祸患。”
她有原身的记忆,便知道那赵鹤林是个再龌龊阴狠不过的淫棍,这些年仗着师父的宠爱,将身边的师妹们祸害了个七七八八。
当初原身与云央年一起投入仙台宗,刚入门无依无靠,那赵鹤林便假意照拂,实则想寻机会对两人下手。
赵鹤林先瞧上的本是原身,却是云央挺身而出,曲意逢迎,甘愿受他染指,也护住了原身。
“况且,好容易他如今放过了你,不能让你为了我再进火坑,若是让三师兄知道了……”
黎荔知道,云央心中早对三师兄梁景山有了爱慕之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云央垂下头去,掩饰着面上神情,“早不净了,哪配再想什么三师兄。”
黎荔心头微疼。
“说这些做什么,”云央打断话头,露出忧色,“你以为一副药就万事大吉吗,你知不知道,这药,有深闺妇人弄了去,孩子是掉了,自己的命也没了。”
听这话,云央是将药弄到了。
药物流产的危险,黎荔当然清楚。
别说这种草药,就是三甲医院开的处方药,到后头也可能还是去清宫。
“可你说,”黎荔苦笑着道,“哪还有什么安全的法子?”
云央还不死心。
“你答应我,绝不能将此事泄露出去,”黎荔看着云央郑重地道,“我自己来想办法。”
云央苦笑着道,“你能有什么办法,也就指着这副药了。”
黎荔这才缓了缓神色道,“这样,药你给我,我先留着,至于用不用,再好好想想。”
一路神思不宁地回到院中,算时间靳夜应当还在修炼,谁知一推开门,黎荔就见他静静立在门后。
脑子正出神,被这一惊,她浑身一僵,手一抖。
“啪”,手里的药就掉在了地上。
她刚回过神,就见他已经弯下腰去,将那包药给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