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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宋建军拿着那张卡,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我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姐,你真的想好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宋建军叹了口气,默默收起了银行卡。
他把我送回了家。
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家。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掉了门锁。
然后,我把宋凝凝一家三口所有的东西,都打包扔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我开始学着一个人生活。
每天早上,我去公园散步,和邻居们聊聊天。
白天,我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和国画班,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晚上,我一个人看电视,或者听听音乐。
子过得平淡,却也安宁。
期间,宋凝凝来找过我几次。
她站在门外,哭着求我原谅。
“妈,我知道错了,您就让我回来吧。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我隔着门,一句话也没有说。
见我没有反应,她又开始谩骂。
“王秀兰,你这个老不死的,你怎么这么狠心?我可是你亲女儿!”
“你以为你换了锁我就进不去了吗?我告诉你,这房子有我一半,你凭什么不让我住?”
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对她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来过。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阿姨,求求您,救救凝凝吧!”
打电话的人是宋凝凝那个开医院的“闺蜜”,叫李倩。
“阿姨,凝凝她……她被卢彦打了,打得很严重,现在在医院里。”
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心跳漏了一拍。
“哪个医院?”
李倩告诉了我地址。
我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很久。
我告诉自己,不要去,不要再管她的事,她是自作自受。
可是,我的脚却不听使唤地往外走。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宋凝凝正躺在病床上。
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还打着厚厚的石膏,惨不忍睹。
看到我,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妈……”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卢彦不在,只有李倩在旁边陪着。
“怎么回事?”我问李倩。
李倩叹了口气,眼神躲闪:
“还不是因为钱。卢彦把您给凝凝的钱都拿去赌了,输光了。凝凝跟他吵,他就动手了。”
我看着宋凝凝,心里五味杂陈。
“他……他以前也这样吗?”
宋凝凝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以前只是小打小闹,这次……这次他跟疯了一样。”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病房里,只剩下宋凝凝压抑的哭声,回荡在空气中。
过了很久,我缓缓开口:“离婚吧。”
宋凝凝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妈,我……”
“你还想跟他过下去吗?”
我打断她的话,语气严厉:“你想让他把你打死吗?”
宋凝凝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恐惧。
“那就离婚。”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她床头。
“这里面有十万块钱,你先拿着看病。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不想再看到她哭,也不想再听她说话。
我怕自己会心软。
回到家,我给宋建军打了个电话。
“建军,帮我找个好点的律师。”
6
卢彦很快就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他气急败坏地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王秀兰,你个老妖婆,你非要拆散我们家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不会离婚的!宋凝凝是我老婆,她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我没有理他,直接挂了电话。
几天后,卢彦带着他父母找到了我家里。
他们在门口又哭又闹,引来了很多邻居围观。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当妈的,非要着自己女儿离婚,天理何在啊!”
卢彦的母亲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撒泼打滚。
卢彦的父亲指着我的门骂:“你个心肠歹毒的老太婆,你不得好死!”
我打开门,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里是我家,请你们立刻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我今天就让大家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妈!”
我二话不说,拿出手机拨通了110。
警察很快就来了。
在警察的预下,卢彦一家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开庭那天,卢彦在法庭上百般抵赖,拒不承认自己家暴。
“我没有打她,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
他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法官大人,您要相信我,我真的很爱我老婆。”
我的律师拿出了宋凝凝的伤情鉴定报告,以及医院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卢彦把宋凝凝按在地上,拳打脚踢,画面触目惊心。
证据面前,卢彦哑口无言。
法院最终判决他们离婚,卢芮芮的抚养权归宋凝凝。
卢彦需要每月支付抚养费,并且赔偿宋凝凝精神损失费五万元。
卢彦当庭表示不服,嚷嚷着要上诉。
走出法院,卢彦拦住了我,眼神阴鸷。
“王秀兰,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看着他,笑了笑,眼神坚定。
“我等着。”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是我没想到,卢彦的报复来得那么快,那么疯狂。
他开始跟踪我。
我出门买菜,他跟在后面;我去公园散步,他也跟在后面。
他什么也不做,就是用一种阴森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像一条毒蛇。
我报了警,但因为他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行为,警察也只能对他进行口头警告。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梦里,卢彦拿着刀,一步步向我近,狞笑着挥刀砍下。
我不敢一个人出门,甚至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
我打电话给宋建军,告诉他我的情况。
宋建军立刻让我搬到他那里去住:“姐,你别怕,有我呢。”
我搬到了宋建军家,暂时躲过一劫。
但卢彦并没有因此罢休。
他开始扰宋凝凝。
他去宋凝凝的单位闹,到处散播谣言,说宋凝凝在外面有人了,败坏她的名声。
宋凝凝因此丢了工作。
他又去卢芮芮的学校闹,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卢芮芮不是他亲生的。
卢芮芮在学校被同学指指点点,遭受霸凌,不愿意再去上学。
宋凝凝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她活不下去了。
我赶到她租住的房子时,她正爬上窗台,准备跳下去。
我冲过去,死死地抱住她,哭着求她:
“凝凝,你不能死,你还有芮芮,你还有我啊!”
她在我怀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那一刻,我所有的怨恨,都烟消云散了。
我只知道,她是我女儿,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我把她和卢芮芮接到了宋建军家。
我们一家人,终于又在一起了。
但是,卢彦就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始终笼罩着我们。
他每天都会发恐吓短信给我和宋凝凝。
“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我们一起下吧。”
我们活在恐惧之中,度如年。
我不知道,这样的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7
宋建军找了人,想私下里解决卢彦的事情。
但卢彦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每次都能躲过去,滑不留手。
宋建军没办法,只能加强我们身边的安保。
他给我和宋凝凝请了保镖,24小时轮流保护。
但这并不能消除我们内心的恐惧。
卢彦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卢彦的母亲打来的。
她在电话里哭着求我:“秀兰啊,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卢彦吧。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他也是一时糊涂,才做出那些事。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我冷笑一声,只觉得荒谬:
“原谅?他把我女儿打成那样,把我外孙女害得不敢上学,你让我怎么原谅?”
“那……那你想怎么样?非要死我们才甘心吗?”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完,我果断挂了电话。
没过几天,卢彦的父亲又找到了宋建军的单位。
他在单位门口拉横幅,大声嚷嚷说宋建军,包庇罪犯。
医院的领导找宋建军谈话,让他尽快处理好家事,不要影响医院的声誉。
宋建军被搞得焦头烂额,疲惫不堪。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他红着眼睛对我说:“姐,对不起,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们。”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疼地说:“建军,不怪你。是他们太不是人了。”
宋凝凝在一旁默默地流泪,满眼愧疚。
卢芮芮走过来,抱住宋凝凝,小声说:“妈妈,不哭。我们不怕他。”
看着懂事的外孙女,我的心都碎了。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我要反击。
我联系了我的律师,把我手里掌握的所有卢彦的证据都交给了他。
包括他赌博的证据,家暴的证据,以及恐吓我们的证据。
我告诉律师,我要告他。
告到他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卢彦很快就收到了第二张法院传票。
这一次,他不再是民事被告,而是刑事被告。
他被指控故意伤害罪,赌博罪,以及恐吓罪。
数罪并罚,他将面临十年以上的。
他彻底慌了。
他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那头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求我。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给您磕头了。”
电话里,传来“砰砰砰”的磕头声,听得真切。
我没有说话,面无表情。
“妈,您看在芮芮的份上,就饶了我吧。她不能没有爸爸啊。”
我笑了,笑声冰冷。
“现在想起芮芮了?你当初在学校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
卢彦哑口无言,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卢彦,你记住,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
开庭那天,卢彦的父母在法院门口给我跪下,求我撤诉。
我没有理他们,径直走进了法庭。
法庭上,卢彦声泪俱下地忏悔,说自己只是一时冲动,请求法官从轻处罚。
但法律是公正的,不会被鳄鱼的眼泪蒙蔽。
最终,卢彦因多项罪名成立,被判处十五年。
宣判的那一刻,卢彦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卢彦的父母在法庭上哭得死去活来,几近昏厥。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解脱。
走出法院,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宋凝凝和卢芮芮走过来,一左一右地挽住我的胳膊。
“妈,都过去了。”
“姥姥,我们回家吧。”
我看着她们,笑了。
是啊,都过去了。
8
卢彦的事情解决后,我们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
宋凝凝找了一份新的工作,在一家公司做文员。
虽然工资不高,但很稳定,同事关系也融洽。
卢芮芮也回到了学校。
经过心理疏导,她变得比以前更开朗,更懂事了,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我卖掉了原来的房子。
用那笔钱,在宋建军家附近买了一套小户型。
宋凝凝和卢芮芮搬了进去,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依然住在宋建军家。
每天,我都会去宋凝凝那里,帮她做做饭,带带孩子。
宋凝凝对我,充满了愧疚。
她总说:“妈,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
我总是笑着摇摇头,轻轻拍拍她的手:“都过去了,别再提了。”
有一次,我们一起逛商场。
宋凝凝看上了一件大衣,在镜子前比划了半天。
但看了看价格标签,她眼神一暗,又默默放了回去。
我知道,她是在为我省钱。
我拉着她,重新走到那件大衣前。
“喜欢就买。”
“妈,太贵了。”
“再贵,有你开心重要吗?”
我拿出卡,不由分说地刷了卡。
宋凝凝抱着那件大衣,哭了。
我知道,她不是因为一件大衣而哭。
她是因为,她终于又感受到了母爱。
而我,也终于又找回了我的女儿。
卢芮芮的学习成绩很好,考上了重点高中。
她很孝顺,每个周末都会回来看我。
她会给我捶背,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逗我开心。
看着她,我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宋凝凝。
我知道,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几年后,宋凝凝再婚了。
对方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对她和卢芮芮都很好,视如己出。
婚礼那天,宋凝凝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我的胳膊。
她一步步走向她的幸福,眼中闪烁着光芒。
她对我说:“妈,谢谢您。”
我笑了,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这是幸福的眼泪。
卢芮芮考上了名牌大学,学的是法律专业。
她说,她要成为像她舅姥爷一样的人,维护正义,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我为她感到骄傲。
我的晚年,过得很幸福。
有爱我的弟弟,有孝顺的女儿,有懂事的外孙女。
我每天都活在爱和温暖之中。
我常常会想起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子。
但我已经不再怨恨了。
因为我知道,是那些经历,让我看清了人性的丑陋。
也让我更懂得珍惜眼前的幸福。
人生就像一趟列车,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我们无法决定谁会陪我们走到最后。
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每一次相遇,感恩每一次陪伴。
至于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就让他们随风而去吧。
因为,我们值得拥有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