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响指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但效果很重。
重到三个刚刚还站在我面前的人——沈嘉睿、顾润泽、商执。
像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一样,瞬间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没有爆炸。
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只有他们站过的地方,落叶轻轻飘落,填补了空缺。
我身上的疼痛还在尖叫,青紫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裹紧了我身上的那件外套。
外套还残留着体温,和一种冷冽的松木香,但现在,它只是一件衣服。
我抬起头。
胡书恬还靠着树,举着手机。
她的表情凝固在怨毒和得意之间,像一张滑稽的面具突然裂开。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针尖,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厚厚的落叶上,屏幕朝下。
那个想侵犯我的肥胖男人,被商执踢到一边后刚挣扎着坐起来。
此刻,他半张着嘴,看看三个大活人消失的空地,又看看我,脸上的横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的眼神从凶狠变成了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
树林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我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朵被商执丢弃的、像血一样红的玫瑰。
花瓣有些蔫了,边缘卷曲。我拿着它,一步一步,走向胡书恬。
我的腿还在发抖,每一步都牵扯着肋骨的刺痛和下身辣的疼。
但我走得很稳。
胡书恬终于找回了声音,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你你你做了什么?!嘉睿哥哥他们,他们去哪了?!妖女!你是妖女!”
她想后退,但背后就是树,无处可退。
我停在她面前,很近。
我举起那朵玫瑰,用破损的花梗,轻轻点了点她煞白的脸颊。
“胡书恬,”我的声音沙哑,但出乎意料地平静。
“你的‘嘉睿哥哥’,还有‘润泽哥哥’、‘商执哥哥’,他们玩了一个游戏。”
我凑近她,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我狼狈却异常冷静的脸。
“赌谁能先让我这个‘下等人’心甘情愿地上他们的床。赌注是一千万,和一声‘大哥’。全程直播,供人取乐。”
胡书恬的呼吸陡然急促:“不可能!嘉睿哥哥怎么会,你胡说!是你用了妖法!你把嘉睿哥哥还给我!”她突然疯了一样想扑上来抓我。
我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个肥胖男人却猛地窜起来,不是冲向我,而是冲向树林外,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叫,仿佛见了鬼。
他没跑出几步,就被地上的树绊倒,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灌木丛后。
胡书恬被男人的动静吓得一哆嗦,动作僵住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再看看独自站在她面前、浑身是伤却眼神冰冷的我。
那股虚张声势的骄纵终于土崩瓦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爸爸是胡氏集团的董事长!你敢动我,我让你。”
“让你怎么样?”我打断她,轻笑了一声。笑声涩,像摩擦的砂纸。
“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像你刚才对那个人吩咐的那样?”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质料精良的男士外套。
然后,我当着胡书恬的面,把它脱了下来,扔在她脚边。
冷空气瞬间包裹住我撕裂的衣衫下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但我站得更直了。
“胡书恬,我不动你。”我说。
“你的‘爱’太廉价,太单一,不够格让我‘消除’。”
她似乎没听懂,只是惊恐地看着我。
“但你需要记住今天。”我转身,开始向树林外走去,背对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记住沈嘉睿、顾润泽、商执是怎么消失的。记住,如果我再听到任何关于我的谣言,如果再有任何一个人,因为你的指使或纵容,来找我的麻烦。”
5、
我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余光瞥见她瘫软地顺着树滑坐在地上。
“我不确定,下次消失的会是谁。或者,是什么。”
我没再看她,径直走出树林。
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
校园的小路上零星有几个学生,他们看到我衣衫不整、满身狼狈地走出来,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或鄙夷或好奇的神色,窃窃私语。
“看,是温千瑶…”
“她怎么弄成这样?又被胡书恬…”
“活该,谁让她贪心不足,勾引三个…”
“不过沈少他们呢?刚才不是还…”
他们的议论声在我走近时低了下去,目光躲闪着,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我没有回避任何人的视线,就这样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回宿舍。
所过之处,人群像摩西分海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他们看我的眼神里,除了固有的轻蔑,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
回到宿舍,我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直到此刻,在绝对私密的空间里,那支撑着我走出树林、走过校园的力气才瞬间抽离。
剧烈的疼痛、后怕、以及使用能力后难以形容的空虚感一起涌了上来。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是哭泣。是神经质的颤栗。
我做到了。
我真的消除了他们。
从我能看见那些揭露真相的弹幕开始,这个念头就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但我一直在犹豫,在害怕。
这个能力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我最深的不安。我
不知道它的界限,不知道使用它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那三个人背后的势力盘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他们消失,会引起怎样的风暴?
但我没有退路了。
胡书恬的霸凌只是开始。
三个少爷的游戏,全校的恶意,还有那些弹幕后面无数双窥视、期待着我堕落的眼睛,这所学校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精心打造的炼狱。
要么被他们玩死,要么在屈辱中沦为彻底的玩物。
我选择第三条路。
让他们消失。
沈嘉睿的“怜惜”,顾润泽的“温柔”,商执的“忠诚”,归结底,都是同一种东西,一种高高在上的、将人物化的“狩猎之爱”。
相似到足以触发我的能力。
“只要凑齐三个相似的人或物,便能消除它们。”
从小,这个能力就像个诡异的诅咒。它不受我完全控制,只有在极端情绪下,对“足够相似”的三个目标,才能起效。
它消除过三只总是追着啄我的凶恶公鸡,消除过孤儿院里三个总抢我食物、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坏孩子,也消除过……一些我不愿再回忆的东西。
每次使用后,我都会虚弱一段时间,仿佛被抽走了部分生命力。
这次,是三个活生生的人,是三个背景通天的大少爷。
后果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不后悔。
颤抖慢慢平息。我撑着站起身,走到狭窄的洗漱间。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脸和脖子,冰冷的水着伤口,带来清晰的痛感,也让我更加清醒。
我换下破烂的衣物,穿上自己最普通但净的衬衫和长裤,遮盖住所有伤痕。
6、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几本翻烂了的参考书和笔记,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旧水杯,还有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这七天在医院收到的“礼物”。
那些沈嘉睿、顾润泽、商执送来,被我“好好收起来”的现金、珠宝、名表、限量版饰品。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足够普通人家生活许多年。
我拿起一叠厚厚的现金,指尖抚过冰凉的纸币。
这就是他们用来衡量游戏、衡量我的筹码。
也是我现在需要的“燃料”。
我把现金和几件最容易变现、没有明显标识的珠宝首饰装进随身背包。
其余那些太过扎眼、容易追查的奢侈品,我一件没动,原样留在抽屉里。
最后,我环顾这间住了没多久的宿舍。来时的憧憬和喜悦,早已被碾碎成泥。
这里从未属于我,今后也不会。
我背上包,拉开门,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下午的校园依旧光鲜亮丽。
我没有去教室,也没有去办理任何退学手续。那毫无意义,只会引来盘问和阻挠。我直接走向校门口。
门卫认识我,或者说,认识“那个引起三位少爷关注的贫民奖学金生”。
他原本懒散地靠在岗亭里,看到我独自一人、背着包走过来,脸上露出诧异。
“温千瑶?你去哪?还没到放学时间,外出需要假条。”
他例行公事地拦了一下,但语气并不严厉,眼神里带着探究,显然也听说了什么风声。
我抬眼看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抽出几张现金,塞进他手里。
“我今天没来过学校。”我平静地说,“你也没见过我。”
门卫捏着那叠钱,厚度让他眼皮跳了跳。
他迅速瞟了一眼四周,飞快地把钱揣进兜里,脸上堆起一个近乎谄媚的笑,侧身让开,甚至主动按开了侧边的小门。
“您慢走。”
我踏出校门,没有回头。
我去了最近的一家大型商场。用现金买了一个便宜的行李箱,几套合身舒适但不起眼的衣服鞋袜,一个容量大的新背包,一些基础的洗漱用品和创伤药。
然后钻进商场的公共卫生间,彻底清洗、上药、换上新衣服。
旧衣服被我塞进商场垃圾桶的最深处。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和深色长裤,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伤痕仍在。
但眼神清亮,不再是那个惶恐无助、任人欺凌的温千瑶。
至少,表面上是。
下一步,是离开这座城市。
三个大少爷同时“失踪”,用不了多久,就会掀起滔天巨浪。他们的家族能量惊人,必然会动用一切手段搜寻。
学校是第一个被翻个底朝天的地方。胡书恬和那个逃跑的男人是目击者,但他们的说辞。
关于我打了一个响指让人消失,在正常人听来只会是疯话,或是为推卸责任编造的离奇谎言。
初期调查方向很可能集中在绑架、仇或他们自己有什么秘密行动上。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安全。
一旦他们排查所有关联人,我这个刚刚“得罪”了他们、又同时“失去”他们“青睐”的贫民女孩。
必然会进入视线,接受严厉甚至残酷的盘问。
我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远遁。
我没有身份证,无法乘坐需要实名制的交通工具。好在,我早有准备。
在过去七天医院的“养伤”时间里,我并非完全被动。
在弹幕的“剧透”和那些“礼物”的下。
我利用沈嘉睿他们偶尔不在、护士也松懈的间隙,用病房里能上网的平板电脑,做了不少功课。
7、
我知道这座城市有几个管理混乱的长途汽车站,有不需要严格证件就能乘坐的“黑车”线路,
知道如何用现金在不需要登记的小旅馆落脚,也知道如何通过一些灰色地带的中间人,
获取伪造度不高、但短期内足以应付检查的假身份证明——只要付得起钱。
而我,现在恰好有钱。
我用公共电话联系了一个之前记下的中间人号码。
对方声音粗哑,警惕性很高。我直接报上暗语,并开出了一个令人心动的价格。约定在郊区一个废弃的物流园见面。
中间人是个四十多岁、脸上有疤的精瘦男人。
他打量了我几眼,目光在我脸上的伤痕停留了一瞬,但没多问,只是确认了现金。他把一个薄薄的信封递给我。
里面有一张粗糙的塑料身份证,名字是“文茜”,照片是个和我有几分相似、但更成熟的女孩,地址是外省某个小城。
还有一张同一名字的银行卡,和几张空白的介绍信。
“能用,别惹大事,别用太久。”男人言简意赅,
“出了事,你没见过我。”
我点点头,把信封仔细收好,转身离开。
靠着这张“文茜”的身份证,买了一张前往邻省A市的短途汽车票。车站人声嘈杂,空气浑浊。
我压低帽檐,缩在角落的座位上,尽量减少存在感。
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
直到车子在一个高速公路服务区短暂休息时,我下车透气,听到两个穿着看起来像小老板模样的人,一边抽烟一边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就咱们市,出大事了!”其中一个神秘兮兮地说。
“能出啥大事?股市又跌了?”
“比那邪乎!是沈家、顾家、商家,那三家的宝贝儿子,好像同一天,联系不上了!”
“啊?失踪?不能吧?谁敢动他们?”
“谁知道呢!听说家里都翻天了,警察那边压力巨大,但一点头绪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这么玄乎?会不会是他们自己跑出去玩了?”
“玩?三家同时玩消失?他们家都快急疯了,悬赏令都暗地里发出来了,天文数字!可怪就怪在,最后见到他们的人,说法都不一样,还有个女的胡言乱语,说什么打了个响指人就没了,直接被当成吓疯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茫然看着远处风景的样子。
另一个人嗤笑:“响指?看电影看多了吧!要我说,肯定是得罪了更狠的角色,被‘处理’了。他们那些公子哥,玩得那么花,指不定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
“哎,也是不过这水太深了,咱们小老百姓,还是躲远点好。来来,上车了。”
他们掐灭烟头,朝大巴走去。
我站在原地,又等了几秒,才慢慢跟上去。
手心微微出汗。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还快,也更混乱。胡书恬的话果然没被采信,这暂时是好事。
但“悬赏令”这意味着,不仅官方在找,那些嗅到金钱味道的灰色甚至黑色地带的人,也会像猎犬一样四处搜寻。
我的危险,不仅仅来自三大家族和官方了。
必须更快,更隐蔽。
8、
回到车上,我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调整着接下来的路线和计划。
原本打算在A市停留一晚的想法被立刻摒弃。
我决定在A市汽车站直接换乘,前往更远的B市,并在B市改用其他交通方式。
比如货运火车或私人运营的长途货车,继续向西南方向移动。
几天几夜在车轮上颠簸。
景色从平原丘陵逐渐变成连绵的群山,空
气变得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方言也变了,街边招牌上的文字开始出现我不认识的民族文字。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婆,说着带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以前是我儿子看店,他出去打工喽,铺子空着也是空着。”阿婆笑眯眯的。
“妹伢你要是看得上,便宜租给你。前面可以做点小生意,后面自己住,清净。”
我看了看位置,不在最繁华的地段,但也不偏僻。
阁楼虽然低矮,但窗户对着安静的后巷,光线尚可。重要的是,独立,有退路。
“我租了。”我没有过多还价,直接付了三个月的租金。
阿婆很爽快,给了我钥匙,还热心地说可以帮我介绍进货渠道。
开业第一天,没什么客人。
只有隔壁的邻居和阿婆过来看了看,送了点自家种的菜,道了声恭喜。
我泡了茶请他们喝,安静地听着他们用方言聊天,偶尔微笑点头。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山间溪水,缓慢而平静。
每天清晨,我在鸟鸣中醒来,推开窗,能看到远处青翠的山峦和缓缓流动的云雾。
下楼打开店门,清扫门前的石板路,将货品整理整齐。
白天,守着不大的店面,看看书,学着辨认各种山货,偶尔有游客或邻居进来,买点东西,聊几句天。
傍晚,早早关了店门,在小天井里给自己做简单的饭菜。
晚上,在阁楼昏暗但温暖的灯光下,记录一天的流水,或者只是发呆,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的虫鸣。
脸上的伤痕渐渐淡去,最终只剩下几乎看不出的浅淡印记。
身体在规律的生活和清新的空气里慢慢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加健康。
镜子里的人,眼神里的惊惶和尖锐的愤怒沉淀下去,多了些平静,虽然那平静之下,仍是挥之不去的警惕和疏离。
我很少与人有深交。
邻居们渐渐习惯了我的沉默和独来独往,只当我是个性格内向、从外地来讨生活的小姑娘。
偶尔会好心送我些吃的,或提醒我集市的子。我礼貌地道谢,回赠一些店里的茶叶或糖果,但从不邀请人进入我的阁楼,也从不参与街坊的闲谈八卦。
我时刻留意着外界的消息。
杂货店角落那台小小的旧收音机,是我了解外部世界的主要渠道。
我也定期去县里唯一的网吧,用不同的身份信息,短暂上网,快速浏览新闻,特别是关于那三个家族和相关案件的报道。
起初,新闻还有零星的报道,称之为“离奇失踪案”,猜测纷纷。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报道逐渐减少,语气也变得模糊。
似乎有强大的力量在压制和引导舆论。悬赏令在某些地下渠道依然存在,但热度似乎在下降。
或许,在缺乏任何有力线索的情况下,连那三个家族也开始感到无力。
或者,内部有了别的考量?
9、
我不能确定。
但我庆幸自己选择了这样一个偏僻、信息相对闭塞的地方。
在这里,“温千瑶”就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幻影。
有时,夜深人静,我会想起那个响指,想起那三个瞬间消失的人影。
没有恐惧,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虚无感。那个能力依然在我身体里沉睡,我不知道它是否会再次醒来,也不知道下次使用会带来什么。
我将它视为一把悬在头顶、也握在手中的双刃剑,一个必须永远封存的秘密。
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轨。
小店的生意不温不火,但足够维持我简单的生活,甚至能有些微积蓄。
我开始学习当地的一种少数民族刺绣,复杂的图案和色彩能让我专注,暂时忘记一切。
我养了一盆从山上挖来的、不知名的野兰,放在天井里,看着它慢慢抽出新叶。
我辛苦得来的安宁,决不允许轻易被打破。无论是谁,想把我拖回那个噩梦,都得先问过我答不答应。
窗外,远山的轮廓在雨夜中沉默着,仿佛亘古不变的守护者,也像蛰伏的巨兽。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在湿的空气里凝成白雾,又缓缓消散。
独自美丽的道路,从来都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任由他人将我踩进泥里。
我会走得更远,藏得更深,或者如果必要,让不该出现的东西,再次消失。
雨下了一夜。
清晨,天空放晴,被洗过的群山格外苍翠。我照常打开店门,清扫石板路,擦拭货架,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当阳光洒进小栈,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时,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但我站在光里,身后是尚未被阴影完全吞噬的、我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微小世界。
风从更远的、我未曾踏足的山野吹来,带着湿润的草木香和未知的气息。
我握紧了手中的抹布,又慢慢松开。
路还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