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张姨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听我讲完了那些被尘封的过往。
我妈刚入行时,只是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实习医生,带着我和年幼的弟弟在医院宿舍挤了三年。
那时候爸爸刚抛弃我们,三个女人的子过得捉襟见肘,南方的冬天湿冷刺骨,我和弟弟裹着同一件旧棉袄,看着妈妈在急诊室熬夜加班,回来后还要给我们煮一碗热汤。
有一次弟弟发高烧,烧到昏迷,妈妈抱着他在急诊大厅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
我把口袋里唯一一颗水果糖塞进她嘴里,说:“妈妈,吃糖就不苦了。”
就是那颗糖,成了妈妈咬牙坚持的动力。
她拼了命地学习、做手术,从住院医师做到科室主任,再到院长,三十岁拿下全国青年医师大奖,四十岁主刀的心脏移植手术轰动全国,一步步活成了别人口中的“医学神话”。
她从未亏待过我和弟弟。
哪怕手术再忙,也会每天抽出时间检查我们的功课。
我考医学院时,她推掉了国际医学交流会,全程陪考。
弟弟考上重点高中,她特意请了假,陪我们去游乐园玩了一整天。
她曾摸着我的头说:“晚晚,妈妈这辈子没什么心愿,就想让你和弟弟平平安安,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你是姐姐,以后要和弟弟互相扶持,妈妈会永远护着你们。”
那时候我信了。
我以为我们母女三人,会永远这样相依为命。
可我忘了,权力和名声,最容易磨掉人心底的温度。
我二十五岁那年,顺利进入妈妈所在的医院,成了一名内科医生。
那时候弟弟刚上大学,却突然被查出尿毒症,需要立刻透析,等待肾源。
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击垮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也就是在那时,陆鸣出现了。
他是妈妈资助的贫困医学生,聪明勤奋,嘴甜会来事,一口一个“陈院长”“晚晚姐”“小宇弟”,把我们一家人哄得团团转。
妈妈对他格外看重,不仅带他上手术台,还把他留在身边当助理,甚至经常带他回家吃饭,说他“像自己的儿子”。
我那时候把他当成亲弟弟,给他买医学专著,手把手教他临床作。
弟弟也喜欢这个“陆鸣哥”,总说等自己病好了,要跟他一起学医。
妈妈那时候已经不满足于手术台上的成功,开始全力维护自己“公正无私、医德高尚”的名声。
她常说:“医者仁心,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哪怕是亲人,犯了错也不能姑息。”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需要被“姑息”的,会是她自己的女儿。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姨握紧我的手,声音里满是心疼。
“你怎么会替陆鸣顶罪?”
我闭上眼,三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天妈妈去外地参加紧急会诊,陆鸣值夜班,却给一个急诊病人用错了药,导致病人病情恶化,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他慌了,半夜跑到我家,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
他说他是农村出来的,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成绩,要是被医院开除,他的人生就毁了。
他还说,他认识一个肾源中介,能帮弟弟找到匹配的肾源,只要我帮他顶罪,他就立刻安排弟弟做手术。
“晚晚姐,我知道你疼小宇,”
他哭得撕心裂肺。
“你就帮我这一次,我一辈子都感激你,以后我会像亲哥一样照顾小宇,给你养老送终!”
那时候弟弟刚做完透析,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姐,我想活下去。”
为了弟弟,我答应了。
我以为只要弟弟能好起来,我受点委屈没关系。
可我没想到,这场委屈,最终成了压垮我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