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飘在了半空。
地窖里一片血污。
我穿过地板,看到屋内刺眼的红绸,那是给弟弟升学宴准备的。
爸爸皱着眉。
“等明天过后,就把小婷接出来,你记得带她去买身好点的衣服。”
他嘟囔着把柜子里的钱数了又数,最后全部递给了妈妈。
“多买几件。”
“我知道。”
妈妈垂着头,眼神始终望着地窖的方向。
我冷冷的盯着他们。
我已经死了,再多的衣服,又有何用?
眼眶微微发热,那是怨和恨在燃烧。
手腕的裂口仍在滴血,血珠落在他们手里的那叠补助金上。
可惜,他们看不到。
如同他们看不到,我是怎样咬着牙用镰刀割断了手腕,只为保护家人的。
我疼到几度昏厥,我以为,死是有价值的。
但现实呢?
我想要离开,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困在了原地。
“爸、妈!”
弟弟兴奋的跑了进来。
“李老师来电话,说我大学的学费有好心人资助了!”
爸妈瞬间把我抛在脑后。
“不愧是咱周家第一个大学生,真厉害!”
弟弟脚下一顿。
“其实,姐姐成绩比我还好,要是她没生病,一定比我先考上大学。”
屋内顿时陷入沉寂。
我妈脸上的笑意被冲淡。
“那怎么能比?”
“你姐是丫头,早晚要嫁出去的,你可是周家唯一的香火。”
我爸抽了口旱烟。
“成绩好有屁用,得了猪瘟,和畜生有啥区别?”
“就算没病,这个年纪也早该嫁出去了,难不成还能留在家里吃饭?”
弟弟张了张嘴。
“姐姐不一样。”
我妈敷衍的摆了摆手。
“能有什么不一样?你看看村子里,哪家不是闺女早早嫁出去的。”
“你好好读书,别想你姐的事情,这就是她的命。”
命?
我连灵魂都在颤抖。
不愧是为了儿子,女儿像畜生一样圈养,只为得到供养儿子读书补助金的好父母啊。
我在地窖里,每天咽下泔水时。
想的是妈妈那句。
“你得了猪瘟,能吃猪饲料就不错了。”
爸爸的那句。
“你现在和猪没区别,吃人的东西会死的。”
于是,我甘之如饴。
透过门缝,盯着他们为弟弟做的香喷喷的红烧肉。
喉咙里发出馋人的低吼,最后只能和畜生一样,大口大口吞下稻草填满肚子,这样就不会饿了。
刚被关进地窖的前几个月。
我缩在角落里,夜夜哭着喊爸爸妈妈。
却被我爸用拖布塞了满嘴。
他的眼睛在地窖里闪烁着骇人的光。
“不准叫!要是被村长发现,洋洋的学费就完了!”
妈妈捂着我的头和耳朵。
“小婷别怕,这是在给你治病呢。”
那天濒死的体验,我至今都无法忘记。
我是被圈养的畜生,而他们,何尝不真正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