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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老祖宗一道令下,硬塞进世子爷房里的通房丫头。
其实这背后,是世子妃的主意。
她是个烈性子,既想给谢家留后,又想看看这位清冷的世子爷,到底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不近女色。
那一夜,红烛高烧,他却连衣带都没解。
他命我跪在榻前,剥了一整夜的生莲子。
而我呢?
指尖剥得渗血,心也跟着颤。
不是因为动情,是因为怕。
在这吃人的国公府,通房不过是个稍好听点的玩意儿。
……
天知道我为了爬到这大丫鬟的位置,把这双眼熬红了多少回,才在这深宅大院里站稳了脚跟。
老祖宗有些头风病,闻不得浊气。
我便足足钻研了半年的调香,与草药为伍,直到身上腌入味了,才敢往跟前凑;
老祖宗念旧,想听那出失传的《游园》。
我天天往戏班子里钻,只为博她展颜一笑;
老祖宗嫌新进门的世子妃舞刀弄枪不安分,我两头周全,这才换来了这一等丫鬟的牌子。
同屋的紫苏当着众人的面酸我:“瞧瞧这阿梨,给老祖宗剥个橘子都要把经络剔得净净,怕不是连做梦都在想怎么往上爬呢!”
她向来这般心直口快,与我一同长大,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
我只当她是眼热,笑着继续剔我的橘络,心里却清楚:不往上爬,就得被人踩进泥里。
资历最深的掌事姑姑红药替我解围:“你们就贫吧,真当这伺候人的活儿容易?”
红药走过来,端详我手里剔得如玉般通透的橘肉,缓缓道:
“就说这伺候茶果,你们只想着往贵重了摆,觉得那是体面。殊不知老祖宗上了岁数,吞咽艰难,最怕那些带丝带渣的。阿梨这手艺,老祖宗吃得顺口,自然就多看重她两分。”
紫苏撇撇嘴,凑过来一把抓过我刚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笑道:“那明儿我也去剔橘子,让老祖宗也多看重看重我。”
我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索性把果盘推给她吃。
紫苏见我不恼,反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别闷着,我知道你心里苦。这几府里气氛不对,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我看了看窗外,示意她隔墙有耳。
紫苏是个机灵的,立马端起果盘往里间走,吆喝道:“阿梨姐姐,我伺候您进屋歇歇脚总行了吧?”
进了屋,关上门,隔绝了外头的探究视线,我才松了口气,拉着她在榻边坐下。
“阿梨,我看你这两总是走神。”
我理了理袖口,低声道:“前两世子妃提了一嘴,说我今年十七了,按规矩该放出府去配人了。”
紫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老祖宗离不开你,她怎么舍得……”
我忙捂住她的嘴,苦笑道:“老祖宗是舍不得,可咱们到底是奴婢。主子们的恩典,那是赏赐;主子们的安排,那是命。”
紫苏叹了气,握住我的手,力道有些重:“这事儿你得求老祖宗。咱们这种卖身为奴的,在这国公府里还能像个人样活着,若真配了外头那些不知底细的小厮贩夫,这辈子就算走到头了。”
这话像块石头,压得我们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