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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分居的第三个月,陆行野又在床上喊出了金丝雀的名字。
姜令宜没有像从前那样失控地歇斯底里。
而是望着陆行野的眼睛,体贴地问:“还要继续吗?”
陆行野动作僵了一瞬,随即伸手捏住姜令宜的下巴,灼热呼吸扫过她耳畔。
“阿令,你现在变得好乖。”
“乖得都有点不像你了。”
姜令宜平静地勾了勾唇。
上一次陆行野在床上喊错名字时,她泪流满面地摔碎了他们的结婚照。
抄起玻璃碎片要和陆行野拼命。
碎片划破陆行野的侧脸,鲜血溅了一地。
当晚,她像丧家犬一样被陆行野赶出别墅。
“姜令宜,你知道京北有多少女人羡慕你吗?”
“你明明可以拿着我给你的零花钱挥霍享乐,却非要为了一点小事闹个没完。”
“我倒要看看,没了陆太太的身份,你能在外面撑多久!”
陆行野做事向来狠绝。
他冻结了姜令宜的所有银行卡,连夜下令京北所有企业对她关上大门。
用他多年积累的人脉,硬生生斩断她一切生路。
可姜令宜没有服软。
她跑到一家城中村的早餐铺给人打工。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准备食材,晚上窝在漏风的出租屋里瑟瑟发抖。
直到一通电话打到她手机上,击垮了她所有的倔强。
“姜女士,您妹妹的ECMO余额快用完了,最多撑到周五。”
“我们联系过您先生了,他说不负责您妹妹的事,让您……自己来医院缴费。”
那一刻,姜令宜大脑一阵嗡鸣,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当年陆行野重病的母亲急需骨髓捐赠,整个京北唯一匹配的人,是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妹妹姜念。
陆行野红着眼求她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妈把我拉扯大不容易,阿令,我只有她这一个亲人了,我想让她活着。”
痛苦两难时,是姜念主动站出来,说:“姐,我不怕留下后遗症,让我去救伯母吧,我只希望你和姐夫能幸福。”
年幼的姜念毅然决然躺上手术台。
可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捐献骨髓后,姜念突发心衰,从此只能靠着天价机器苟延残喘。
而陆母也没能逃过排异反应的折磨,不久便离开人世。
如今,陆行野竟然为了毫无顾忌地在外面寻欢作乐,连救他母亲的恩人都不顾了!
当天夜里,出租屋破旧的房门被推开。
一身高定西装的陆行野走进来,对着筹钱失败,情绪崩溃的姜令宜道:
“阿令,回家吧,只要你答应不再闹,陆太太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妹自然也能活下去。”
姜令宜闭上眼,点了点头。
她曾向往忠贞不渝的爱情。
可和妹妹的命相比,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终究轻如鸿毛。
……
思绪收回,陆行野已经穿好外出的衣服。
撂下一句“今晚不回来”,便潇洒离去。
与此同时,医院的电话打了过来。
“姜女士,妹刚才发生了严重的心率失常,情况不容乐观……”
姜令宜几乎是飞奔出别墅。
京北的夜,暴雨倾盆。
高架桥上堵得水泄不通。
姜令宜心急如焚,索性冒雨下车。
狂风把路边的广告牌吹得“嘎吱”作响,她只顾着往医院方向跑,完全没发现头顶的铁皮已经摇摇欲坠。
下一秒,重物轰然落下,不偏不倚地砸在她身上!
剧痛袭来,视线一片模糊。
姜令宜被砸得趴在地上,死死咬住唇瓣,颤抖着双手打给陆行野:“阿野,念念情况不好,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的陆行野便不耐烦道:“我才刚走多久,你就又开始闹了?姜令宜,我刚夸你乖,你转头又开始找茬是吗?”
下一秒,那头飘来女孩儿坚定的声音:“陆先生,我不想做廉价的第三者,现在同学都骂我是小三,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该为我考虑一下,别让我这么难堪……”
“叶栖云,我会让那些人闭嘴!”
隆隆雨声中,隐约传来女孩儿压抑的惊呼,随后是唇齿交缠的湿腻声响。
姜令宜趴在冰冷的雨水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叶栖云。
阿云。
陆行野两次在床上喊出的那个人。
姜令宜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意识缓缓沉入海底。
……
浓烈的消毒水味呛醒了昏迷中的姜令宜。
她费力地睁开双眼,意识到自己人在医院,不顾背上骨裂般的剧痛,踉踉跄跄冲到姜念的病房。
“姜女士。”护士神色带着一丝不忍,“姜念昨晚短暂清醒过一次,在我掌心很用力地写了三个字。”
“生……死。”
姜令宜闻言,只觉得口像被生生撕开一个大洞,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姜念曾经说过。
如果注定要死,那她想死在生那天,把生命结束在开始的地方。
过去,姜令宜不敢面对这件事,执意把姜念留在身边。
可现在,看着姜念被折磨得浑身肿胀、几乎失去人形的凄惨模样,她攥紧了拳,像是做了一个耗尽全身力气的决定。
“十天后是她的生,如果她生那天还是没有好转,就关掉机器,让她走吧。”
这是她能给妹妹最后的尊重。
到时,她会亲手斩断和陆行野的一切纠葛。
带着姜念,前往不曾去过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