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钟楼倒影
城市的心脏地带,一座废弃的百年钟楼像一生锈的巨针,刺向灰蒙蒙的夜空。它曾是这座城市的骄傲,如今却是繁华商圈边缘一道寂静的疤痕,被围栏封锁,告示牌上“危楼勿近”的字迹早已模糊。
月圆之夜,清辉如霜。
唐灵秋、姜知遇、赵刚三人站在围栏外,仰望着钟楼顶部被时间侵蚀的轮廓。袁简远程提供技术支持,苏晓留守空间站,通过系统感知全局能量流动。林晚没有同来,她需要留在槐荫巷,既是照应,也是后援。
那张古雅字迹的邀请函就揣在唐灵秋的口袋里,纸张触感奇特,非布非革,带着旧书页般的微凉。
“能量读数在钟楼内部有异常聚集,集中在顶部钟室和地下基础部分。”袁简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声,“但外部扫描受阻,有某种屏蔽场。物理结构也有多处不符合建筑力学的微妙扭曲,像是被‘调整’过。”
“热成像显示顶部钟室有生命体征,一个,静止。”姜知遇调整着多功能目镜,“体温略低于常人,代谢缓慢。地下部分无明确生命信号,但有间歇性的低频能量脉冲,模式……难以解析。”
赵刚检查了一下装备——经过改良的守护者能量调节器,可以有限度地调用他们残存的能力,以及常规战术装备。“入口只有正门,锁死了。围栏不难突破,但里面情况不明。”
唐灵秋的目光沿着钟楼斑驳的外墙游走。月光下,那些砖石的缝隙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反光,如同嵌入了细碎的星尘。“不是只有正门。”她轻声说,指向钟楼侧面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墙壁,“那里,砖石的排列顺序被打乱了,构成一个隐晦的标记。”
姜知遇和赵刚凑近观察。果然,在看似随机破损的墙面上,几块颜色稍异的砖石组成了一个向内凹陷的螺旋图案,中心点是一块光滑的黑色石头,与周围粗糙的红砖格格不入。
“是邀请,也是第一道题。”唐灵秋将手按在那块黑色石头上。石头冰凉,入手瞬间,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系统能量的波动顺着她的手臂传来,但更……“野生”?不那么有序,带着自然的、未经雕琢的质感。
黑色石头微微下沉,发出低沉的“咔哒”声。紧接着,螺旋图案所在的墙面开始无声地内旋、后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内没有光,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吸收视线,空气中飘出一股混合了灰尘、陈旧木材和淡淡铁锈的气息。
“单向能量场,内部稳定,但屏蔽外部信号。”袁简快速分析通道口的数据,“我的远程支援会受限。保持基础通讯,但数据传输可能中断。”
“按预案进行。”唐灵秋点头,率先侧身进入通道。姜知遇紧随其后,赵刚殿后。就在赵刚踏入后不到三秒,身后的墙面无声地旋回原状,将月光彻底隔绝。
黑暗浓稠得几乎实质化。唐灵秋激活了护腕上的微光照明,柔和的白光只能照亮身前不到两米的范围。通道不是砖砌,而是某种打磨光滑的岩石,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难以辨认的纹路。空气几乎不流动,带着沉甸甸的静谧。
他们沿着通道缓步下行。坡度平缓,但方向感很快迷失。岩壁上的纹路在微光下仿佛在缓慢流动,像是记载着无穷无尽又无人能懂的古老篇章。
“这些纹路……不是装饰。”姜知遇用扫描仪记录着,“是某种能量导引或信息存储结构,极度复杂。部分片段与我见过的建造者文明基础编码有相似性,但更……原始,或者说,更接近自然形态。”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微光。不是照明设备的光,而是从岩壁本身透出的、幽蓝色的冷光,如同深海的夜光生物。通道在此变得开阔,形成一个天然的岩洞大厅。
大厅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呈不规则的圆形,由未经雕琢的天然岩石围成,直径约两米。井内没有水,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那幽蓝色的冷光正是从井壁的某种苔藓或晶体上发出。井口边缘,放着三个粗糙的石凳。
而在井的另一侧,站着一个身影。
正是林晚描述中、吴鸣口中的那个“旧书摊老爷爷”。他看起来比描述中更……“清晰”。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旧式褂子,背微微使偻,双手拢在袖中。他的眼睛很亮,在幽蓝冷光下,像是两颗温润的黑曜石。
他看着唐灵秋三人,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没有意外,仿佛早已在此等候。
“欢迎,桥梁的守护者们。”老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岩洞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老朽姓钟,单名一个‘岳’字。看守此塔,已有些年月了。”
“钟岳先生。”唐灵秋微微颔首,保持着警惕,但礼数周到,“感谢您的邀请。不知邀我们来此,所为何事?”
钟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踱步到井边,低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你们可知道,这座城市,是建在什么之上的?”
“地质结构显示是冲击平原和部分古老基岩。”袁简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耳机中传来,信号扰很强。
钟岳似乎能察觉到他们的通讯,笑了笑:“是,也不是。这座城市,建在一条‘沉睡的龙脉’之上。当然,‘龙脉’只是古老说法,你们可以理解为……一条天然的高维度能量流动路径,或者说,地球自身的‘意识经络’之一。”
他伸手虚指井口:“这口‘无源井’,便是这条经络上一个重要的‘位’。百年前建此钟楼,并非偶然,是为了镇守,也是为了借势。可惜,后来的人忘了,只把它当成了看时间的工具。”
“这与‘幻影考场’,与那些‘伪考生’有何关联?”姜知遇直指核心。
钟岳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龙脉沉寂太久,经络淤塞。现实维度与系统之间的桥梁——也就是你们努力维持的脆弱平衡——需要更坚实的‘地基’。那些年轻人,那些‘种子’,是引子,也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现实维度的‘韧性’,测试普通人在接触到超越常理的‘可能性’时,是会崩溃、贪婪,还是能保持一丝清明,去‘寻找’而非‘索取’。”钟岳的眼神变得深邃,“图书馆、温室、河畔,是三个古老的‘淤塞点’,积累了大量混沌的、未消散的历史情绪和记忆碎片。‘幻影考场’就像细针,刺入这些淤点,导入一个有序的、带有引导性的‘故事’,观察它如何与淤积物相互作用,能否疏通一丝缝隙,能否唤醒一丁点‘位’自身的活性。”
他顿了顿,看向唐灵秋:“吴鸣那孩子,感受到的‘不存在的门’,是真的。它就在图书馆地下,那堵被封死的墙后。那不是系统的门,是这条城市龙脉上一个微小的‘气口’。他的‘粉笔’,他强烈的、被引导的‘寻找’意念,加上今夜月华的能量峰值……或许,真能短暂地画出一条‘路’。”
“你们在做的事,非常危险。”唐灵秋语气严肃,“你们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纵普通人的意识和感知,将他们置于未知的风险中。而且,你们的技术从何而来?目的究竟为何?”
钟岳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沧桑:“技术?不过是一些古老传承的边角料,加上对你们带来的‘系统’知识的一些粗浅理解和……逆向感悟。至于目的……”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岩层,望向虚空:“为了在真正的‘大’来临前,让这片土地,让生活其上的人们,多少有一点准备。系统修复,维度稳定,只是推迟了必然。建造者文明预见的‘维度解离’,是周期性的。据我们这些‘守旧者’的观测和推算,下一波‘汐’的先兆,已经隐约可察。它可能不是毁灭,而是一种……‘刷新’。届时,现实的结构将变得柔软,意识与物质的边界将模糊。没有准备的心灵,会在那种冲击下破碎、迷失。”
“你们自称‘守旧者’?”赵刚抓住了这个称呼。
“我们是一群……不合时宜的人。”钟岳坦然道,“传承着一些古老地脉知识的家族后裔,偶然接触到系统秘密的学者,还有少数像老朽这样,因缘际会与这些‘位’共生了大半辈子的看守者。我们看到了危机,不认同委员会过于依赖‘系统’的路线,也不认同播种计划的掠夺本质。我们想尝试第三条路——从现实维度自身的基础入手,加固它,唤醒它自身的‘免疫’和‘适应’能力。”
“所以‘幻影考场’是你们的‘疫苗’?”姜知遇语气依然冷峻,“但你们没有资格拿普通人做实验。”
“是的,我们没有资格。”钟岳低下头,沉默片刻,“所以,我们只选择那些‘眼神净’,内心深处本就对世界有探索渴望,且命运轨迹已微妙地靠近这些‘位’的人。我们给予的‘记忆包’,与其说是植入,不如说是‘激发’和‘引导’。若他们内心没有对应的土壤,‘种子’便不会发芽。吴鸣他们感受到的,本就潜藏在他们自身的潜意识深处,我们只是……提供了故事框架和一把钥匙。”
他的解释并未完全打消唐灵秋的疑虑,但其中的逻辑和那份沉重的目的,让她无法简单地将对方归为敌人。
“你邀我们来,不只是为了解释吧?”唐灵秋问。
“当然。”钟岳指向那口井,“想请三位帮一个忙,也是验证一个猜想。今夜月华最盛之时,无源井底,会映照出一些……‘倒影’。关于这座城市过去的‘真实’,也可能有关于未来的‘片段’。但井底的力场混乱,单个意识容易被杂乱的记忆洪流冲散。需要至少三个意识坚定、且彼此有深度连接的人协同,才能稳定地观察、分辨,并可能……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与加固龙脉有何关系?”
“了解病灶,才能疏通。看到‘真实倒影’,或许能让我们更清晰地知道,哪些‘淤塞点’最紧迫,哪些古老的‘伤痕’需要优先抚平。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让守护者们亲眼看看,你们所保护的城市,其意识基底的真实状态。”
唐灵秋与姜知遇、赵刚交换眼神。风险显而易见,井底情况未知,对方目的也并非完全透明。但这也是一个深入了解这股新势力、获取城市隐秘信息的机会。
“我们需要时间商议。”唐灵秋说。
“请便。月华顶点尚有一刻钟。”钟岳微微躬身,退到一旁,闭目养神,不再打扰。
三人走到岩洞一角,压低声音。
“不能全信。”姜知遇首先道,“他的理论听起来合理,但无法验证。井底可能是陷阱。”
“但关于维度汐周期,和委员会数据库的部分加密推测吻合。”唐灵秋说,“他提到‘观测和推算’,说明他们可能有一套独立于系统的监测方法。而且,他对系统能量的‘野生’运用方式,确实与播种计划和我们都不同。”
赵刚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听不太懂那些理论。但直觉上,这老头不像有恶意。而且,他好像真的在这地方住了很久,和这石头、这井……有种说不出的联系。”
“袁简,你那边能分析井口的能量数据吗?”唐灵秋问。
“……不稳定……读数跳跃……像多重影像叠加……有强烈的时间系波动……”袁简的声音破碎,但关键信息传递了过来。
时间系波动?倒影?
唐灵秋做出决定:“我和姜知遇下去。赵刚,你在上面策应,保持与钟岳的距离,也注意岩洞入口。如果我们超过约定时间没上来,或出现异常,按备用方案行动。”
“太冒险了,我也下去。”赵刚反对。
“需要有人在上方保持连接和接应。你的力量适合应对突发物理状况。”唐灵秋拍了拍他的手臂,“放心,我们有守护者连接,虽然弱了,但关键时刻能互相支撑。”
商议既定,他们回到井边。钟岳睁开眼,没有多问,只是递过来两片薄薄的、半透明的玉片,触手温润。“含在舌下,可以帮助稳定精神,过滤部分过于杂乱的情绪碎片。时间不宜过长,月华顶点后的第一缕阴影出现时,无论看到什么,必须收回意识。”
唐灵秋和姜知遇接过玉片,依言含住。一股清凉安定的气息立刻从口腔蔓延开来。
两人在井边石凳坐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守护者之间残存的微弱连接被主动加强,如同两细丝,在意识的虚空轻轻搭在一起。
然后,她们将意识缓缓探向井口。
起初是黑暗和虚无。紧接着,如同跌入一个万花筒,无数光影、声音、情绪碎片轰然涌来——
· 远古的森林与河流,原始祭祀的篝火与吟唱……
· 战火与硝烟,不同朝代的兵士在同样的土地上厮、倒下……
· 市集的喧嚣,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笑,夹杂着饥荒年份微弱的哭泣……
· 钟楼奠基时的仪式,工匠们虔诚的脸……
· 富商藏书楼里的深夜密谈,烛光下贪婪又恐惧的眼睛……
· 育婴堂惨案发生时的绝望与悲恸……
· 现代城市的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无数个体的喜悦、焦虑、爱恨情仇如同嘈杂的背景音……
这是城市记忆的沉积层,杂乱无章,汹涌澎湃。玉片的清凉感成为意识在洪流中的锚点,守护者连接是彼此定位的灯塔。
她们努力集中,按照钟岳模糊的提示,去寻找那些更清晰、更强烈,或者与“淤塞”、“伤痕”相关的“倒影”。
唐灵秋“看”到了:
影像一:图书馆地下,那堵被封死的墙。墙后并非密室,而是一个向下的、天然形成的狭窄石窟。石窟中央,有一尊非金非石、造型古朴奇异的坐像,坐像表面布满裂纹,从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类似凝固能量的物质,这些物质如同蛛网,蔓延到四周岩壁,与岩壁上天然的能量脉络纠缠、淤塞在一起。坐像的面容模糊,但给人一种极度疲惫与悲伤的感觉。
影像二:植物园温室的泥土深处,并非只有植物的系。那里埋藏着一截巨大的、已经玉质化的某种生物的骨骼(似兽非兽,似蛇非蛇),骨骼上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这些怨气如同活物,不断试图向上渗透,影响地表植物的生长,甚至周边经过的人的情绪。
影像三:河畔长椅之下,河水冲刷的岸基内部,有一个不自然的空洞。空洞里没有实物,却盘踞着一团不断旋转的、灰白色的“虚无”,它像是一个微型的空间漩涡,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的生命力和“存在感”,导致那片区域总是让人感到莫名的空虚和消沉。
这些就是钟岳所说的“淤塞点”和“伤痕”的真实形态吗?
就在唐灵秋尝试更仔细观察时,一段更强烈、更清晰的“倒影”猛地撞入她的意识——
不是过去的片段,而像是……未来的剪影?
她看到了钟楼,但并非眼前的废弃钟楼。它通体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钟楼顶端,不再是破损的钟室,而是一个开放的平台,平台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光纹阵列,缓缓旋转,与天空中某种无形的韵律共振。以钟楼为中心,银白色的光脉如同树的系,向城市地下蔓延,隐约与另外几个发光点(图书馆?植物园?河畔?)相连,形成一个缓慢脉动的能量网络。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彩虹色光晕,充满了生机与和谐。
但这美好的景象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画面剧烈抖动,天空出现狰狞的裂缝,彩虹光晕破碎,钟楼的光芒变得刺眼而不稳定,地下的光脉有的断裂,有的疯狂扭动,整个能量网络濒临崩溃。城市在哀鸣。
一个模糊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在这段“倒影”中回荡,充满紧迫感:“……锚点必须重固……经络需在汐前贯通……否则……”
倒影戛然而止。
唐灵秋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拉扯感,舌下的玉片瞬间变得滚烫。是时候离开了!
她猛地收回意识,同时通过连接向姜知遇发出警报。
两人的意识几乎是同时挣脱井底的记忆洪流,回归本体。她们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大口喘着气。含过的玉片已经化为白色粉末。
赵刚立刻上前扶住她们,警惕地盯着钟岳。
钟岳依旧站在那里,但脸色也略显疲惫,似乎刚才的过程对他也有消耗。“看到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唐灵秋稳住呼吸,点了点头,快速分享了关于三个淤塞点和那段未来剪影的关键信息。
钟岳听完,沉默良久,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印证了什么,又像是忧虑加深。“果然……淤塞比想象的严重。而那未来……是可能之一。好的那种,是我们努力的方向。坏的那种……就是如果我们失败的下场。”
他看向唐灵秋三人:“现在,你们明白我们为何急于行动,甚至不惜采用有争议的方法了吗?时间,可能比委员会最乐观的估计还要紧迫。”
“你们需要帮助。”姜知遇直言不讳,“但你们的方法必须改变。不能再擅自对普通人进行意识作。我们可以,共享信息,制定更安全、更可控的方案来处理这些‘淤塞点’。”
钟岳苦笑着摇头:“?委员会不会相信我们这些‘守旧者’和‘民间术士’。而我们的某些方法……确实不那么‘正统’。但你们……你们或许可以成为桥梁,真正的桥梁。”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唐灵秋:“守护者们,你们愿意介入吗?不是以委员会的名义,而是以你们自己的判断,协助我们,稳住这条城市的龙脉,为可能到来的‘汐’做一点真正的准备?当然,你们可以监督我们的一切行动。”
这是一个沉重的提议。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独立于委员会的框架行事。
唐灵秋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岩洞顶部,仿佛能透过岩石看到那轮圆满的月亮。井底看到的景象——尤其是那濒临崩溃的能量网络——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城市不仅仅是建筑和人的,它也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脉络”。而她们,曾是系统的守护者,现在,或许也要成为这座城市的守护者。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你们的所有理论、技术、人员,以及更详细的‘汐’观测数据。”唐灵秋最终开口,语气慎重,“同时,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验证你们所说的一切。在达成基本互信和共同行动纲领之前,你们必须暂停一切针对普通人的‘幻影考场’实验。”
钟岳深深鞠了一躬:“理应如此。老朽会尽快整理相关资料。另外……”
他走到井边,从怀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古老令牌,令牌上刻着与岩壁上相似但更复杂的纹路。“以此为信物。持此令牌,在城市范围内一些特定的古老节点附近,你们能更清晰地感知地脉能量的流动,也可能……引起其他‘守旧者’的注意。望善用之。”
唐灵秋接过令牌,入手沉重,纹路在指尖有微弱的搏动感,如同握住了一小段城市的脉搏。
离开钟楼时,月已西斜。城市依旧沉睡在夜色中,但对唐灵秋她们而言,脚下的土地似乎已经变得不同。它不再只是承载建筑物的基础,而是一个沉睡的、需要梳理和呵护的庞大生命体。
新的责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角落,城市的阴影中,关于“钟楼异常能量波动”的报告,已经悄然送进了委员会某些部门的加密档案柜。并不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也并不是所有秘密,都能永远藏在月光照不到的井底。
(第十五章 钟楼倒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