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乌光细如牛毛,速度却快得惊人,几乎在徐望听到瓦片轻响的瞬间,已穿透窗纸,带着一丝阴毒冰冷的破空声,直刺他后心要害!
生死关头,徐望全身汗毛倒竖!那夜袭后提升的警惕性,以及连来不断运用感知磨砺出的本能反应,在此刻救了性命!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闪避——来不及了!身体本能地向左侧猛力一扭,同时右手闪电般抓起桌上那本厚重的制符笔记,看也不看地向身后狠狠一抡!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乌光大半刺入了硬皮封面的笔记中,巨大的冲击力让笔记脱手飞出,撞在墙上。但终究被挡了一下,方向微偏,擦着徐望的右肋衣衫划过,带起一阵辣的刺痛,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也被划破,渗出血珠。
有毒!
伤口处传来的并非单纯的疼痛,更有一股阴冷、感觉迅速蔓延!乌光上淬了剧毒!
徐望心中冰寒,动作却毫不停滞。扭身、掷书的同时,左手已顺势将桌上油灯扫落在地!
“啪嚓!”灯盏碎裂,灯火熄灭,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几乎在黑暗降临的同一刹那,又是三道乌光呈品字形,无声无息地从窗户破口处射入,笼罩了他方才所坐位置及左右闪避空间!对方竟是连发暗器,且预判了他可能的躲避方位!
好狠毒!好精妙的算计!
徐望在黑暗中心脏狂跳,但感知却在此刻被危机激发到极致!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三道乌光撕裂空气的微弱轨迹!凭借方才扭身之势,他毫不迟疑地向前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道,第三道擦着他的小腿外侧飞过,再次留下辣的刺痛。
对方在窗外!必须立刻脱离被当做靶子的位置!
徐望翻滚起身,不再试图寻找掩体,而是猛地朝着房门方向冲去!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直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的那包鬼枯藤粉被他抓在手中,朝着窗户方向奋力一扬!
辛辣刺鼻的气味再次弥漫开来,多少能扰一下对方的视线和感知。
果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哼,似乎对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味呛了一下,第四道蓄势待发的乌光略微迟滞了那么一瞬。
就是这一瞬!
徐望已冲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身形如箭般向外窜去!他没有呼喊,对方既然敢在徐家大宅内院再次行刺,必有准备,呼喊未必能立刻引来援手,反而可能让自己动作稍缓,成为活靶子。
就在他冲出房门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侧面厢房屋顶,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模糊黑影,正如夜枭般无声扑下,手中寒光一闪,直刺他脖颈!竟还有第二人埋伏在屋顶!
前后夹击!计划周详!
徐望心头骇然,前冲之势已尽,避无可避!眼看那抹寒光就要刺入咽喉!
生死一线间,他体内那股因连番危机而沸腾的气血,以及连来不断揣摩金属片符纹而加深的一丝对“金”、“坚”意境的感悟,竟在此刻奇妙地共鸣起来!丹田中那缕淡金色气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不是被动激发,而是他主动地、竭尽全力地将其凝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
没有符笔,没有符纹,只有生死关头迸发的全部意志与灵力!他模仿着金属片上那残缺符纹的一笔“竖锋”,以指代笔,朝着那道刺来的寒光,狠狠一划!
“嗤——!”
指尖与那抹寒光相交,竟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刺耳锐响!
一股远比坊市那微弱、却更加凝聚、更加锋锐的淡金色锋芒,自他指尖爆发而出!
“铛!”
火星四溅!
那抹寒光竟被这一指划得偏开数寸,擦着徐望的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花!而偷袭的黑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锋锐反击震得手臂一麻,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滞。
徐望则借着反震之力,向后踉跄倒退数步,背靠院墙,大口喘息,右手食中二指传来钻心剧痛,指尖血肉模糊,仿佛要断裂一般,丹田更是传来阵阵空虚绞痛。这强行凝聚的“指锋”,虽退强敌,却也让他付出了巨大代价!
“咦?”屋顶落下的黑影轻咦一声,似乎对徐望能挡住自己这一击感到惊讶。此人身形瘦高,同样蒙面,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手中持着一柄细长的、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剑,显然是淬了剧毒。
而此刻,第一个发射暗器的刺客也已从院墙外翻入,堵住了徐望的另一侧退路。此人身材矮小,手中拿着一把精巧的弩弓,弩箭箭头发乌,显然也喂了毒。两人一前一后,将徐望堵在院墙角落。
“炼气一层,能有这般反应和古怪手段,难怪能伤到陈豹那废物。”持剑的瘦高黑影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可惜,今你必死无疑。”
“你们是谁?陈家?还是赵家?”徐望背靠墙壁,强忍着指尖剧痛和肋下、小腿伤口传来的麻痹感,嘶声问道。他在拖延时间,也在观察。对方两人,持剑者气息凝实,恐怕有炼气五层以上修为!持弩者稍弱,但也至少在炼气三层。硬拼绝无胜算,呼救……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暂住的这处偏院,因前几风波,附近巡逻的护院似乎被调走加强其他地方了,此刻竟无一人赶来!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瘦高刺客冷笑,不再废话,短剑一振,幽蓝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徐望心口!这一次,他速度更快,角度更刁,显然不想再给徐望任何机会。
持弩刺客也默契地抬起弩弓,封死了徐望可能闪避的路线。
绝境!
徐望瞳孔紧缩,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但他没有闭目待死,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疯狂的狠色!
他猛地将左手一直紧握着的那块“吸灵石”举起,挡在前!同时,将体内仅存的所有灵力,不顾一切地、按照这几摸索出的、激发其核心“聚灵”结构的方式,疯狂注入其中!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创造奇迹的东西!
“嗡——!”
吸灵石灰白色的表面,骤然亮起一圈极其微弱、却异常急促的灰白色光晕!其内部那残损的蜂巢核心结构,在徐望不计代价的灵力冲击下,被强行“激活”到了极限!
一股奇异的吸力,以吸灵石为中心猛然爆发!这吸力并非针对实物,而是针对……灵力!尤其是袭来的那道幽蓝剑光中蕴含的阴毒灵力,以及空气中弥散的驳杂灵气!
瘦高刺客刺出的剑光,在触及吸灵石光晕的瞬间,竟微微一滞,剑光中蕴含的灵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撕扯,变得紊乱、削弱了一分!虽然只是一分,但高手相争,毫厘之差便是生死!
与此同时,徐望右手血肉模糊的食中二指,再次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却倾注了他全部意志与残余灵力的淡金锋芒,不是攻向刺客,而是狠狠点向自己左手握着的吸灵石!
他要引爆这块石头!引爆其中被强行激发的、紊乱的、以及刚刚吸收来的部分灵力!哪怕只是极小范围的紊乱灵爆,也能制造混乱,争取一线生机!
“爆!”徐望口中发出一声低吼!
“不好!”瘦高刺客察觉到吸灵石上那急剧攀升的不稳定灵压,脸色一变,急忙收剑后撤!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异变再起!
徐望怀中的那块暗青色金属残片,似乎也被吸灵石紊乱的灵压和他拼死一搏的决绝意志所引动,骤然变得滚烫!其上那残缺的古朴符纹,竟自动亮起一丝极其黯淡、却无比苍茫的青光!
这青光甫一出现,便与吸灵石爆发的紊乱灵压、以及徐望指尖那丝淡金锋芒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的爆响,在徐望身前尺许处炸开!
不是吸灵石彻底爆炸,而是吸灵石紊乱的灵压、金属片散发的古老青光、徐望自身的淡金锋芒,三者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糅合、对冲,形成了一小片范围极小的、混乱而狂暴的灵力气团!气团中,金光、灰白、青光交织闪烁,带着吸扯、锋锐、镇压等多种混乱属性,轰然扩散!
首当其冲的瘦高刺客闷哼一声,虽然及时后撤并撑起了灵力护罩,但仍被这混乱的气团边缘扫中,护罩剧烈晃动,体内灵力一阵紊乱,前冲之势彻底被打断,甚至向后踉跄了一步。
持弩的矮小刺客更惨,他距离稍远,弩箭还未来得及射出,便被扩散的气团波及,灵力运转瞬间滞涩,手中弩弓都差点脱手。
而徐望,作为“引爆”的中心,更是被反震之力狠狠砸在背后的墙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手中的吸灵石光芒彻底黯淡,表面多了几道细微裂痕。金属片也恢复了冰凉。
但这拼死制造的混乱,终于为他争取到了——一瞬的机会!
“有刺客!!!”徐望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嘶哑的、灌注了微弱灵力的呼喊!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远远传开!
几乎同时,远处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徐家的护院,以及附近院落被惊动的修士,正飞速赶来!
“该死!撤!”瘦高刺客看了一眼远处迅速接近的火把和人影,又看了一眼瘫倒在墙角、气息奄奄却眼神依旧死死盯着他们的徐望,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惊悸。这徐望,手段太过诡异!那块石头和那金属片……
但他知道,事不可为。再拖下去,一旦被徐家高手围住,他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走!”他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与那矮小刺客一起,身形如鬼魅般翻上院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速度比来时更快。
徐望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刺客消失的方向,直到确认他们真的离开,那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剧痛、麻痹、眩晕、虚弱……种种感觉如同水般将他淹没。
他勉强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那块布满裂痕、灵气尽失的吸灵石,又摸了摸怀中依旧冰凉、却救了他一命的金属残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喷出一口带血的沫子。
油灯早已熄灭,院中只有远处渐近的火把光芒晃动。徐望的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力量……还是……不够啊……”
随即,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嘈杂的人声、焦急的呼唤、身体的晃动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中拉扯回来。
“望儿!望儿!”
“快!丹药!止血散!”
“封锁全府!搜查刺客!”
徐望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三叔徐青柏焦急的面容,以及周围晃动的、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三……叔……”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随即又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只感觉到有人将温热的药液灌入他口中,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暖流在体内化开,驱散着那股阴寒的麻痹感。
昏昏沉沉中,他似乎听到了父亲徐青岩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听到了二长老徐青山凝重的声音,听到了族人们惊慌失措的议论……
夜还很长。
但徐望知道,这场针对他的、甚至可能针对整个徐家的暗,将彻底撕破南山郡表面那脆弱的平静。而他,这个两次从刺中侥幸生还、身怀秘密的徐家嫡长孙,将被推到更加险恶的风口浪尖。
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在下一次风暴来临前,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撕碎一切暗处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