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包间的气氛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甚至更加热烈。嘲笑我,成了他们此刻最大的乐子。
“周明,八分钟快到了,我们怎么还好好的?”一个表舅夸张地摸着自己的脖子,“我的脑袋还在呢。”
“人家王总办事效率不行啊,要不要再打个电话催催?”
陈涛翘着二郎腿,点了一烟,烟雾喷到我脸上。
“废物,等会儿你跪下给我姐磕个头,再把地上这堆破烂吃了,今天这事就算了。”
李玥的脸色很难看。她坐在我身边,几次想开口,都被她妈用眼神瞪了回去。
她手足无措,只能不停给我递纸巾。
我看了一眼手表。
三分二十秒。
包间里最角落的一个表哥,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堆起笑,跑到走廊去接。
“喂,张总,您好您好……什么?开除?为什么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可置信。
“不不不,张总,我工作一直兢兢业业……合同?不是,您不能这样啊!”
“喂?喂!”
表哥拿着手机,失魂落魄地走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了?”他老婆问。
“我……我被公司开了。”
“开了?为什么?你们不是签了五年合同吗?”
“老板说,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让我滚。”表哥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惊恐地在包间里扫视。
丈母娘皱眉:“什么不能得罪的人?胡说八道。肯定是你在公司犯错了。”
陈涛也说:“就是,一个破组长,开了就开了,多大点事。”
表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没敢。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
他的身体抖了一下,立刻把头低下去。
包间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看表。
四分五十秒。
又一个电话响起。是李玥的二姨。
她是一家超市的采购部经理,此刻接电话的表情,和刚才的表哥如出一辙。
从谄媚,到震惊,到哀求。
挂了电话,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完了……我的职位被撤了,让我明天去办离职。”
“为什么啊?”二姨夫急了。
“总公司下的命令,说我……说我上了总部的黑名单。”二姨喃喃自语,“怎么会……”
如果说第一个是巧合,那第二个呢?
嘲笑声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机,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恐慌开始像病毒一样蔓延。
岳父的脸色也变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手指颤抖地拨号。
我看表。
六分十五秒。
李玥的姑父,一个在事业单位捧铁饭碗的小科长,手机也响了。
他接电话时很硬气:“喂,哪位?”
一秒后,他猛地站起来,腰弯成了九十度。
“……是,是,领导,我明白,我接受组织调查……我一定配合……”
他挂了电话,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恐慌变成了恐惧。
包间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那个被他们嘲笑了三年的废物女婿。
那个刚刚被蛋糕糊了一脸的小丑。
陈涛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指着我,声音发抖:“你……是你?”
我没回答他。
我只是抬起手腕,把表盘对向他。
上面的秒针,正好走到了最后一格。
八分钟。
时间到。
就在这时,陈涛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