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管执法大队的大厅空旷又冰冷。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报出自己的名字和车牌号。
接待我的,正是电话里那个声音。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平头男人,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脸上写满不耐烦。
他上下打量我。
“就是你?”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敢这么不把规定当回事。”
他敲了敲桌子。
“身份证。”
我递过去。
他在电脑上作了几下,屏幕转向我。
“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张违章照片。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嚣张地横在一条画着黄线的通道上。
车很新,擦得锃亮。
照片下方,是车辆的登记信息。
车主:许安。
身份证号:一串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数字。
登记期:半年前。
那个期,就是我丢失身份证后的第三天。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这不可能。”
我的声音发。
“这绝对不是我办的。”
平头男人哼了一声。
“系统不会说谎。”
“白纸黑字,你的名字,你的身份证号。”
“你说不是你,证据呢?”
证据?
我能有什么证据?
我总不能说我当时丢了身份证,怀疑被人冒用了吧?
这种话在他们听来,就像最烂的借口。
“我当时……我的身份证丢了。”
我艰难地解释。
“可能是被人捡去冒用了。”
平头男人果然笑了。
那是一种看穿一切的、充满优越感的笑。
“小伙子,这个理由我们一年要听几百遍。”
“丢了为什么不挂失?为什么不去补办?”
“我补办了!你看我现在的身份证,就是新办的!”
我急忙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指着背面的签发期。
他瞟了一眼,毫不在意。
“你补办你的,不影响别人用你旧的。”
“只要没挂失,旧证在某些地方依然有效,这是常识。”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是啊。
当时我只顾着高兴身份证找回来了,本没想过去派出所挂失。
我以为那只是一个简单的程序。
没想到,这个疏忽,在半年后给了我致命一击。
“那……那现在怎么办?”
我彻底没了底气。
“两个选择。”
平头男人伸出两手指。
“一,认罚,交钱,然后自己去把车开走。”
“二,我们拖车,你除了交罚款,还要交拖车费、停车费,费用只会更高。”
“你自己选。”
我看着他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喉咙发紧。
认罚?
我凭什么要为一辆我见都没见过的车买单?
这笔钱是小事,这个黑锅我背不起。
我死死盯着照片里那辆黑色的奥迪。
越看越眼熟。
我在哪里见过它?
不是在路上,也不是在车展。
是在一个更近,更常的地方。
我的脑子里像有线,正在慢慢从一团乱麻中被抽出来。
半年前……
王叔……
他把身份证还给我的时候,满脸堆笑。
“小许啊,以后可得当心点,现在的社会,坏人多啊。”
“你这身份证要是落到坏人手里,拿去办贷款、办公司,你就麻烦大了!”
当时我觉得他是好心提醒。
现在回想,他每一句话都像在铺垫什么。
那个地下车库……
王叔家有个专属车位,就在我家车位的斜对面。
我没有车,车位一直空着。
王叔不止一次跟我提过,让我把车位租给他。
他说他儿子要换车,家里车位不够用。
我当时没同意。
有一次深夜我回家,路过他家车位。
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车头盖着一块布。
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他儿子的车。
现在那辆车的轮廓,和电脑屏幕上的这辆奥迪,慢慢重合。
王建军!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疑问,是肯定。
就是他!
他捡到我的身份证,没有立刻还给我。
他用那几天的时间差,用我的身份信息,买了这辆他自己想开又不想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车。
他把车停在他的车位,用布盖着,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他为什么这么做?
躲避什么?
还是单纯为了占便宜?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占小便宜了。
这是盗用身份,是犯罪!
我看着平头男人。
“我需要看一下这辆车的详细登记档案,可以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我要知道,当时是用哪张银行卡付的款,留的联系电话是谁的。”
平真男人皱起眉。
“这些属于隐私信息,不能随便给你看。”
“我是车主。”
我指着屏幕上的名字,一字一句地说。
“我有权知道我‘自己’的车,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