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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哥?”

冯茉染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才反应过来,在这一片漆黑里,他本看不见。

“我……我以为你是我哥哥……”

她小声解释。

“我本来约了人来接我,也是在这附近上车,我以为……”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打断了。

男人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冯茉染只觉得眼前一黑,脖子就被一只大手死死卡住,整个人被按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后脑勺撞在枕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怀里的崽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挤压,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叫。

“唔!”

冯茉染的喉咙里只能发出这种不成调的音节,空气被迅速抽离,窒息感瞬间包裹了她。

她双手乱抓,指甲划过男人坚实的手臂,却像是挠在石头上,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这个男人,想了她!

这个念头在冯茉染脑中炸开。

他的手就像一把铁钳,毫不留情地收紧。

冯茉染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颈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她甚至能感觉到男人粗重的呼吸,就喷在她的脸颊上。

滚烫,急促。

带着一股战场上才有的,血与火的煞气。

这不是普通的军人。

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说,谁派你来的?”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野兽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意。

“接头?接什么头?暗号是什么?”

冯茉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快要死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流失,眼前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

绝望中,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荷荷声。

崽崽……

她可怜的外甥……

小姨对不起你……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怀里的崽崽,或许是感受到了母亲般的温暖即将消失,突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一声啼哭,嘹亮,充满了生命力。

也就在这一瞬间,卡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力道猛地一松。

虽然没有完全放开,但至少,空气重新涌入了她的肺里。

冯茉染像一条濒死的鱼,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她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他突然停手了?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依旧粗重,但似乎多了一丝……紊乱?

他好像也有些意外。

冯茉染不知道的是,就在崽崽哭出声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香味,混合着婴儿身上特有的味道,飘进了男人的鼻子里。

这味道,净,柔软,充满了勃勃生机。

它与这车厢里充满了硝烟、汗水和铁锈味的雄性世界,格格不入。

也正是这丝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曾樊星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应激反应。

他常年在生死线上徘徊,对任何风吹草动都保持着最高警惕。

睡梦中被人摸到身边,还被喊“哥”,这触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有敌人渗透,来取他性命。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对他来说,和掰断一树枝没什么区别。

可这味……

还有怀里这个软得像一滩水,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东西……

这不是敌人。

敌人不会带着这么个累赘来执行任务。

曾樊星卡着冯茉染脖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但他没有离开,依旧保持着将她压在身下的姿势。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冯茉染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膛的起伏,和他身上传来的惊人热量。

这种姿势太过暧昧,也太过危险。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坚硬的腿骨,就压在她的腿侧。

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易地控制住她的所有反抗。

“你……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换成冯茉染问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男人没有回答。

车厢里,只有崽崽的哭声和他沉重的呼吸声。

冯茉染甚至觉得,他靠得太近了,近到他的呼吸都能吹动她的头发。

气氛僵持着。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冯茉染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是会再次动手,还是会把她扔下车?

她不敢催促,也不敢乱动,只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无助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似乎终于从那种紧绷的状态里缓了过来。

他动了一下,从她身上撑了起来。

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冯茉染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咔嚓。”

一声轻响。

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猛地亮起。

是打火机的声音。

火光很微弱,只能照亮一小片范围。

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还是让冯茉染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她适应了光线,抬起头时,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很薄。

是极其英俊的五官。

但这份英俊,却被一道从左边眉骨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狰狞伤疤破坏殆尽。

伤疤让他的整张脸都透着一股凶狠和煞气。

他的眼神更吓人。

像鹰,又像狼。

在跳动的火光里,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曾樊星也看清了身下的女人。

他本以为,能带着孩子爬上军列的,就算不是敌人,也该是个身强力壮的村妇。

可火光下,这张脸却……

巴掌大的小脸,因为寒冷和恐惧,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双杏眼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挑,此刻蓄满了泪水,像含着一汪春水。

眼角和鼻尖都是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勾人。

凌乱的黑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几缕发丝粘在微微张开的、饱满的红唇上。

因为刚才的挣扎,她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了小片白皙细腻的锁骨。

整个人,就像一朵被风雨打过的娇嫩花朵,破碎,脆弱,散发着一股让人想要狠狠揉躏,又怕轻轻一碰就碎掉的矛盾感。

曾樊星握着军刺的手,不自觉地收了回去。

他见过很多女人。

文工团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女兵,执行任务时遇到的外国女特务,还有家属院里那些叽叽喳喳的军嫂。

但没有一个,是眼前这个样子的。

她就像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好像稍微大声一点说话,都能把她吓碎了。

而刚才,自己差一点,就亲手拧断了这个瓷娃娃的脖子。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移开视线,落在了她怀里的那个小东西上。

小家伙还在哭,脸涨得通红,小手在空中乱抓。

看着那个还没他拳头大的婴儿,曾樊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麻烦。

天大的麻烦。

他最烦的两种生物,女人和小孩,现在全凑齐了,还出现在了他的床上。

打火机的火苗“噗”的一声灭了。

车厢重归黑暗。

冯茉染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个可怕的男人,在看清她的样子后,会怎么处置她。

“起来。”

男人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冯茉染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抱着孩子缩到了床铺最角落的位置,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冯……冯茉染。”

“冯茉染?”男人似乎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冷哼了一声,“文工团的?”

冯茉染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

“你这名字,还有这身皮肉,养得不像乡下人。”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我……我确实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她不敢隐瞒。

“呵。”

男人又是一声冷笑,这次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一个跳舞的,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带着个娃娃,爬上了老子的车。”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像锤子砸在冯茉染的心上。

“冯同志,你知不知道,私自闯入军事禁区,是什么罪名?”

“我……”

“按规定,我可以就地将你击毙。”

冯茉染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不过,”男人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老子今天心情好,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冯茉染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

“现在,自己从门那里滚下去。”

“或者,留下来,伺候我。”

男人贴近她的耳边,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声音压得极低,像的私语。

“你选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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