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氏集团,总裁办。
落地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霍司宴坐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黑色皮椅上,手里的万宝龙钢笔悬在文件上方,墨水在纸张上洇开了一个小黑点,他却毫无察觉。
他的视线,已经是第三十次飘向桌角的手机。
屏幕漆黑,安静得像块墓碑。
没有任何来电显示,没有短信轰炸,甚至连微信上那个总是小心翼翼问他“回家吃饭吗”的头像,也始终处于死寂状态。
“沈莫北。”
霍司宴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办公室里的低气压。
特助沈莫北推门而入,脊背挺得笔直:“霍总,您吩咐。”
“那边……有动静吗?”霍司宴揉了揉眉心,状似随意地问,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沈莫北跟了他多年,自然知道这个“那边”指的是谁。
“没有。”沈莫北如实汇报,“太太……姜小姐签收离婚证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这两天,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也没有任何入住酒店或者离境的记录。”
霍司宴眉头狠狠一跳。
两天了。
那个女人看到离婚证,竟然没有发疯?没有哭闹?甚至连个质问的电话都没有?
这不科学。
以前哪怕他只是晚归半小时,姜晚都会发几十条信息轰炸。现在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她没去求职?”霍司宴冷笑一声,手指敲击着桌面,“我不是让你跟江城所有的珠宝公司都打过招呼了吗?”
“是的,霍总。”沈莫北推了推眼镜,“我已经把姜小姐的照片和资料发给了各大猎头和HR,明确表示谁敢录用她,就是跟霍氏作对。目前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收到她的简历。”
听到这话,霍司宴紧绷的肩膀莫名松弛了几分。
只要她没工作,就好办。
姜晚是什么人?
一个被他在家里养废了五年的金丝雀。
虽然是美院毕业,但除了画几张不值钱的破画,她没有任何生存技能。她带走的那几件首饰,顶多能变现几十万,对于过惯了阔太太生活的她来说,这点钱也就是买两个包的事。
“她是在跟我玩心理战。”
霍司宴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仿佛看穿了一切,“故意玩消失,想让我着急,想让我主动去找她?呵,天真。”
他太了解姜晚了。
那个女人爱他爱得没有尊严,为了他能忍受孟云疏的刁难,能忍受宋以菱的存在。如今这般决绝,不过是想用“离开”作为筹码,他低头罢了。
“不用管她。”
霍司宴重新拿起笔,在文件上行云流水地签下名字,语气恢复了往的高高在上,“把她的信用卡副卡彻底冻结,我倒要看看,身无分文的她,能在外面硬气几天。”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阵甜腻的香水味先于人影钻了进来,混杂着饭菜的香味,冲淡了原本清冷的空气。
“司宴哥——”
宋以菱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孕妇裙,外面罩着昂贵的羊绒开衫,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式保温饭盒。她化着心机的伪素颜妆,显得整个人温婉又柔弱。
“你怎么来了?”霍司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养胎吗?外面下雪,路滑。”
“人家想你了嘛。”
宋以菱走到办公桌旁,将饭盒一层层打开。
那是她特意让家里的米其林大厨做的,却非说是自己亲手做的。
极品鲍鱼捞饭,清炒时蔬,还有一盅炖得浓白的燕窝汤。
“我知道你最近忙,肯定没好好吃饭。”宋以菱盛了一碗汤,端到霍司宴嘴边,眼神像是能拉丝,“这是我炖了三个小时的燕窝,你尝尝?”
霍司宴看着那勺汤,脑海里却莫名闪过姜晚煮的那碗清汤面。
姜晚做饭不喜欢放太多调料,却总能把最简单的食材做出家的味道。
“我不饿。”霍司宴偏过头,避开了宋以菱的手,“放着吧。”
宋以菱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但转瞬即逝。
她放下碗,绕过办公桌,整个人软绵绵地往霍司宴身上靠。手掌有意无意地抚上霍司宴的大腿,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司宴哥,今晚……回家吗?我一个人睡,总是怕黑,宝宝好像也想爸爸了……”
暗示意味十足。
她和霍司宴虽然领了证,但从始至终,霍司宴都没碰过她。
她太需要一场真正的“实锤”了。否则等孩子生下来,只要做一个亲子鉴定,她就全完了。她必须在那之前,坐实和霍司宴的关系,哪怕是……用点手段。
霍司宴的身子瞬间僵硬。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宋以菱那只不安分的手,将她推开了一段距离。
力道不大,但拒绝的意味明显得伤人。
“以菱。”
霍司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语气有些严肃,“医生说了,你现在的月份不稳定,不能做剧烈运动。而且……我答应过宋伯父,在孩子出生前,我会给你名分,但我不能伤了你。”
话说得冠冕堂皇。
只有霍司宴自己知道,他对宋以菱,本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他把她当成曾经救过自己的白月光,当成需要呵护的妹妹,甚至是为了家族颜面必须照顾的责任。
但唯独不是爱人。
他心里那个妻子的位置,莫名其妙地,还是刻着姜晚的名字。
“我……”宋以菱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想让你抱抱我……司宴哥,你是不是还在想姐姐?”
这一招以退为进,她用得炉火纯青。
提到姜晚,霍司宴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提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做什么?”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宋以菱,“她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廉价出租屋里哭呢。等她钱花光了,吃够了苦头,自然会回来。”
宋以菱看着男人的背影,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姜晚。
又是姜晚!
哪怕离了婚,哪怕滚蛋了,这个女人的影子还是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是啊,姐姐那种性格,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了。”宋以菱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霍司宴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声音却带着试探的毒,“不过……我听说最近有些那种不三不四的会所,专门招像姐姐这样长得漂亮又缺钱的女人……司宴哥,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找找?万一姐姐走投无路……”
“她敢!”
霍司宴猛地转身,眼底爆发出骇人的怒意。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宋以菱的手背,语气缓和下来:“不用管她。她那个人死要面子,做不出这种事。”
“好了,让司机送你回去。我还要开个跨国会议。”
这就是逐客令了。
宋以菱不敢再纠缠,只能乖巧地点头,提着那个没动过的饭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宋以菱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恨意。
“姜晚……你最好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