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听筒里的冰冷机械女音一直在毫无感情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这让杨思龄反倒越发惴惴不安起来:
明明刚才打过去的时候还是“不在服务区”或者“无法接通”,可偏偏此时,窈宝的手机号竟在突然间就变成了空号!
她肯定是出事了!
一想到这个最坏的结果,杨思龄把自己本就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又给重新拉上了。
周二中午,一架从首都直飞喀特朗的国际航班落了地。
一下飞机,杨思龄便直奔阿塞勒假酒店。
她在前台询问曾在这家酒店住了三周的一位客人,并把梁昔窈的照片拿给对方细看。
前台很快就给出了回应,称这位外籍女游客确实在本酒店住过三周,但是在上周就已经退房了。
至于退房后的去向,前台不得而知,并表示他们也无权留意。
杨思龄想调监控,她想看梁昔窈最后的踪迹到底是在酒店内,还是在离开酒店之后。
但酒店必定是不会给她看监控视频的,前台十分耐心地用英文向她解释道:
“抱歉女士,我们酒店是有严格规定的。除非配合警方查案,为了保护其他客人的隐私,酒店内部监控一律不允许对外展示,感谢您的理解。”
于是,当杨思龄跑到喀特朗的某个警局报案时,对方却是这样回应她的:
“第一,我们并未查到您朋友的出境记录;第二,您的朋友不能算作失联。”
因为她们的最后一次聊天是在昨天晚上,并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
满脸沮丧的她走出了警局,在门外的一个长椅上坐下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折腾了半天,杨思龄得到的所有回答几乎都是在告诉她不要小题大做:
她的朋友不过只是换了个手机号而已,她就是纯粹被人家给单向拉黑了。
就连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陈尚易也是这么想的:
“行了龄龄,别愁眉苦脸了。既然没有查到她的出境记录,那就说明她人还在喀特朗。
“你也长点心吧,她连手机号都已经注销了,这不摆明了是要跟你彻底绝交吗?
“人家费尽心思不想被你找到,你又嘛非得热脸去贴冷屁股?”
杨思龄正愁憋了一肚子怨气没地方发,脆就对着陈尚易骂了一句:“蠢货,你懂个屁!”
紧接着,她开始细细分析道:
“就算是她一气之下拉黑了我,那她的爸妈她的家人呢?
“我早就打电话问过了,他们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新号码。
“现在我们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她,也压找不到她在哪儿。”
陈尚易挠了挠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只能是给自己女朋友递了一瓶水,让她歇口气。
现在正值喀特朗最炎热的七月份。
从一落地开始,她就没好好休息过,杨思龄现在是热汗直流,倍感口舌燥。
她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瓶矿泉水,然后又继续笃定地说道:“我跟她认识了整整七年!悄无声息地玩失踪——这绝不可能是她会得出来的事!”
对此,陈尚易仍然持不同态度,反驳:“七年又咋了?人心隔肚皮,人都是会变的好吧。龄龄,你还真就别盲目自信,说不定你本就不了解真正的她是什么样子。”
“哎,我说你能不能闭嘴?我叫你过来是让你帮忙找人的,不是让你来扫兴的!”
杨思龄瞪了他一眼,忽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但在看到联系人备注是“窈宝父亲”后,她眼里的期待又瞬间褪去了。
这通电话也没什么特别的,还是跟之前一样,梁昔窈的父母向她表示了焦急的等待、期望与感谢。
可遗憾的是,她却没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见自己女朋友的怒气终于消散些了,陈尚易才敢再次开口问道:“龄龄,那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她的眼神很坚定:“反正我的喀特朗签证还有一个月才到期,我先住你那挤挤。我就不信她还能躲我一个月!”
可她的男朋友却有些不满了,苦口婆心地劝道:
“出于你俩七年的情分,你能帮她家人尽心尽力地找到这种程度,那也足够了。
“你前不久才跟我说,你考上研的学校八月底就要开学,打算回国后提前一个月准备研一的学习来着。
“龄龄,你嘛还要为了这种人继续耽误你自己的计划和时间?”
暴脾气的妞儿又冒火了:“陈尚易你几个意思?‘这种人’ 是哪种人?我告诉你,你就算是再生气,骂我可以,骂我闺蜜就是不行!”
“龄龄,我不想跟你吵架。”陈尚易试图跟她讲道理,“但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你把她当宝,她却毫不留恋地拉黑了你。都这样了,你还不明白吗?她本就不在乎你所谓的七年友谊。”
尽管如此,杨思龄依然还是在努力维护她自己的闺蜜:“你给我闭嘴!我相信她,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然而,这两人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因为某个女人的失踪而吵得不可开交的场景被人在暗中偷偷拍了下来。
这几张照片很快就被一个未知号码发送到了那个男人的手机上。
周二这天夜里,梁昔窈正打算睡觉的时候,萨因一把推开了她的房门,脸色很差。
起初,梁昔窈是以为他想要。
她本来是准备借“身体不舒服”的借口拒绝他。
但见某人此时心情非常不好,她不敢再惹他更生气,只能是乖乖地从床上下来,淡淡地道:“我跟你去你房间。”
门口的男人被她这副平静的反应气笑了:“怎么,你是打算用这种方式让我消气?”
梁昔窈这才察觉到他的话里有话。
她先是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有没有说过什么得罪他的话,或是做了什么让他生气的事情。
可这一整天,他们之间的相处都挺愉快的啊。
他继续演着她的温柔男友,她也装着他的乖乖宠物,暂时相安无事。
再想想,今天的一三餐她也有好好吃啊。
就连晚上玉婶给她特意煮的一碗鸡蛋挂面,她也全都吃完了呀。
梁昔窈足足头脑风暴了半分钟,还是不理解这个狗东西忽然生气的点在哪里。
最终,梁小姐不得不满脸疑惑且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我惹你生的气?”
萨因见她一副确实不知情的样子,眉眼间的戾气总算消散了些。
“当然不是。”他皮笑肉不笑地一步步向她走近,“宝贝,是你那个烦人的朋友。”
一提起思龄,梁昔窈的神经立马就绷紧了:“不是早就已经拉黑她了吗?”
萨因这才将自己收到的那些照片一一展示给了她看。
那一张张酒店里和警局内外的照片在她眼前缓缓划过。
而上面熟悉的一男一女,直看得梁小姐眉心紧锁。
“宝贝,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麻烦。”萨因此时的心情极差,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狠意,“要是她安分一点,我也许还不屑一顾;可她竟然主动走进了我的地盘,还大张旗鼓地要打听你的下落——”
男人故意拉长了尾音,紧接着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最凶狠的话:
“那就只能做掉了。”
这把梁昔窈急得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行!”
萨因先是看了一眼她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而后危险地眯起眼,犀利的眼神如一把冰冷的利刃仿佛可以将她刺穿一样: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讨厌她吗?
“我可以悄无声息地让你讨厌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好吗?
“难道,你之前说过的话都是骗我的?”
最后一句话说完后,梁昔窈明显能看出萨因的脸色越来越差,犹如一头即将暴走的野兽。
因为他已经察觉到她在说谎了。
只要说了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圆。
“我是讨厌她没错,但我不想给你再添更多的麻烦。”
梁昔窈迅速地在脑子里组织好语言,给他冷静地分析道:
“你也看到了,照片上的她并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个男朋友。
“你要是做掉了她,那她的男友肯定会第一个发现异样;紧接着,你又不得不去做掉她的男朋友。
“再过一段时间,双方的父母及家人都会发现自己的孩子失联了,然后就会陷入无休止的处理麻烦之中,一个接一个。”
说着说着,梁昔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我都替你累。”
“唔,听上去确实挺麻烦的。”萨因被她这小表情给逗乐了,眼中的戾气稍稍散了些,饶有兴趣地反问她,“小猫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出好戏似的,仿佛早已掌握了一切。
“让我去见她一面。”梁昔窈知道这个提议必定会令他起疑,忙不迭补充道,“我一定会快刀斩乱麻,保证让她以后再也不会来到喀特朗。”
果不其然,萨因又秒变脸了。
他的眼神冷得刺骨,毫不犹豫地驳回了她的提议:“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半步。见面的风险太大,还是直接做掉的好。”
梁昔窈抿了抿唇:“你不怕引起一连串的麻烦?”
“怕?呵,我就从没怕过任何东西。”某人的语气嚣张至极,像是早已凌驾于任何规则之上,仿佛这世上已经无人敢管制他的狂妄,“每一个妄想把你带走的人——来一个,我就做掉一个。”
虽然他这番猖狂的发言听上去有点中二,但梁昔窈敢肯定,这个疯子还真就能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来。
她竭力保持着镇定,想试图为自己的解决方法再争取一下:
“你误会了,她本就不是来带我走的。我跟你讲过,她事事都喜欢和我攀比。所以她这次来——”
很遗憾,萨因目前的耐心已经耗尽,他压就不想再听她继续胡诌。
男人一把掐住她的下颌,满脸都是不耐烦,直接冷着脸打断了她的辩解:
“窈窈,我知道你这张嘴很厉害,但别想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你跟她之间的关系到底怎么样,只要我想,我就能查个一清二楚。”
说完,他才猛地松开了手,又给她扔去了一叠文件。
这沓文件看得梁昔窈顷刻间瞳孔地震,越来越心慌:
从她高中时期开始,她和杨思龄穿着校服的毕业照、手拉手逛街的合影、两人过生互送礼物的朋友圈以及她俩前不久才用拍立得拍下的大头贴等等。
这些照片全都被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而在这份文件的最后一页,是杨思龄的那一张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的照片。
萨因看着她逐渐失去血色的小脸,拿起文件的最后一页看了眼,一声轻嗤:
“真是可惜,明明有美好的学校生活在等着她,却不知死活要闯进我的领域。现在,你的准研究生朋友只能是永远留在喀特朗了。”
此时此刻,梁昔窈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一声怒斥:“萨因!你别动她!”
悉心呵护着的小猫却因为别人而对自己张牙舞爪,某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窈窈,你是不是忘了,到底谁才是你的主人?”
呵,主人?
是啊,她的“温柔男友”也装不下去了。
他从来都只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宠物而已。
梁昔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流下了两行乞求的泪水:“别动她,求你。”
“求我?现在想起来求我了?”萨因却扯开嘴角笑了,笑得满脸讽刺,“宝贝,我之前求你留在我身边的时候,你当时是怎么回应我的?”
说完,他又恶狠狠地警告她:“不许哭!你要是再敢为别人流泪,那我一定会让所有你在乎的人全部消失!”
疯子。
他就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变态疯子!
梁昔窈使劲憋回了自己的眼泪,眼眶红红,下唇都快被她咬破了。
过了好久,她才哽咽着嗓音说了句:
“萨因,别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