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啾啾被傅文博那声穿透力十足的呼喊叫得心头一跳,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地上。
眼见儿子冲过来,她下意识地手忙脚乱把啃了一半的糖葫芦、还有那几个油纸包,一股脑儿全塞到了旁边傅砚书怀里,动作快得像在转移什么“罪证”。
“拿着!都是你要吃的!”
她飞快地低声甩锅,同时迅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角和头发,挺直脊背,试图端起一副温柔娴静好母亲的架势。
可微微发颤的指尖和那对已经红透了的耳尖,出卖了她内心的兵荒马乱。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练习过的、最和煦的微笑,朝着跑到近前的傅文博伸出手。
“小,小博。”
岑啾啾刻意选了这个显得亲昵的称呼,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我们来接你回家啦。”
傅文博猛地刹住脚步,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又看看抱着零食略显无奈的爸爸。
傅文博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这时,班主任李老师也走了过来。
岑啾啾马上微笑着上前打招呼。
“李老师您好,我是傅文博的妈妈。麻烦您平时费心照顾了。”
李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推了推眼镜,笑着寒暄。
“文博妈妈您好。不麻烦不麻烦,文博这孩子特别让人省心!”
她随即开启了夸奖模式,语气真诚。
“文博学习非常自觉认真,上课专心,作业工整,理解能力也强,是班里最让老师放心的孩子之一。”
岑啾啾听着,脸上的笑容自然了许多,心里那点虚浮的底气也扎实了些,生出点不愧是我儿子的微妙自豪感。
然而,李老师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些许斟酌和关心。
“就是有一点,文博妈妈,文博在学校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
他课间也总是自己一个人安静地看书,很少和其他同学一起玩耍交流。
我们鼓励过他几次,效果不大。
孩子这个年纪,还是需要多和同龄人接触,对性格发展比较好。
您在家里,可以多留意一下,适当引导。”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打破了刚才和乐的气氛。
傅文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慢慢褪去。
他原本因为母亲来接而雀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紧攥住了书包背带,指节微微发白,小脑袋也垂了下去,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鞋尖。
巨大的不安攥住了他。
老师说他内向、不和同学玩。
这听起来像是在告状,在说他不好。
妈妈最讨厌麻烦了,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麻烦的孩子?
会不会因此更不喜欢他?
会不会觉得来接他放学是件错误的事?
傅文博不敢抬头看妈妈的脸色,害怕从那精心打扮的脸上看到失望、不耐烦,或者像以前那样,漠不关心的冷淡。
刚刚因为母亲到来而充盈的喜悦,此刻被冰冷的忐忑迅速取代。
他像一只等待宣判的小兽,沉默地蜷缩起自己,连呼吸都放轻了。
岑啾啾正听得专注。
岑啾啾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儿子这聪明劲儿随自己,完全没留意到身旁傅文博骤然低落下去的小脑袋和攥得发白的手指。
对她而言,儿子在家就安安静静,不爱吱声,这没什么不对,甚至让她觉得省心。
看,不吵不闹,还能学得这么好,多给她长脸!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又带着点怯生生甜意的童音了进来,打破了大人间的谈话。
“姐姐!你好漂亮呀!”
一个扎着两个圆鼓鼓小丸子头、脸蛋肉乎乎嫩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凑到了近前,仰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像含着一汪水,满是纯然的惊叹。
“你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吗?”
岑啾啾被打断了思绪,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玉雪可爱、宛如年画娃娃般喜庆的小女孩正眼巴巴望着自己。
那圆润的小脸,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真切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面对孩童时特有的、不自觉的柔色。
她顺势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那软乎乎的脸蛋,语气也放得又软又糯。
“我要是仙女的话,那你就是偷跑下凡的小仙童啦!你怎么这么可爱呀?阿姨看了都喜欢你。”
小女孩被漂亮姐姐夸了,还捏了脸,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嘴一咧,刚想再说点什么。
“略略略!仙女姐姐,她才不是小仙童呢!”
旁边几个调皮的男同学早就围了过来看热闹,见状立刻起哄,其中一个嗓门最大。
“她是小胖妞!吴小胖!胖妞胖妞!”
其他几个也跟着有节奏地喊起来:“胖妞!胖妞!”
小女孩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垮了下来。
她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小嘴巴委屈地瘪着,一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会带着哭腔重复。
“我才不是!我才不是小胖妞……呜呜……”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小小的身子因为抽泣而一抖一抖。
李老师脸色一沉,立刻上前制止,声音带着严厉。
“罗文杰!张建华!还有你们几个!闭嘴!立刻向吴欣怡同学道歉!
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不可以给同学起外号,更不可以嘲笑别人!”
然而,那几个显然是班里刺头的小男孩,被老师点名批评了非但不害怕,反而互相挤眉弄眼,冲着哭泣的小女孩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嘴里还不服气地小声嘟囔着本来就是嘛,态度很是嚣张。
岑啾啾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小女孩委屈吧嗒的可怜模样,和那几个男孩浑不在意的顽劣,让她心里那点因为被夸仙女而升起的愉悦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悦。
她下意识地,将抽泣的小女孩往自己身边轻轻带了带。
岑啾啾将小女孩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小女孩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