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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认知让傅砚书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火气。

家里是短岑啾啾吃了还是短岑啾啾喝了?

傅砚书每次回来,都嘱咐过爸妈多做些好菜。

岑啾啾倒好,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跟喂猫似的吃几口就说饱了。

平时那些零嘴倒是没断过,可那些花花绿绿的糖和点心,能顶什么用?

傅砚书想起岑啾啾有时对着满桌子菜,挑三拣四的模样。

“太油了。”

“没胃口。”

“不想吃。”

娇气得要命。

傅砚书自己是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过来的,深知一副好身板比什么都重要。

看岑啾啾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别说跟着杨安润“吃糠咽菜”了,就是在他傅家,他都怀疑她能不能扛过北方的冬天。

傅砚书抱着岑啾啾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带着点不自觉的强制意味。

明天开始,得盯着岑啾啾吃饭。

不想吃也得吃。

回头就跟妈妈说,每天单独给她炖个汤,党参黄芪什么的都放上,必须看着她喝完。

这么瘦,怎么行。

傅砚书全然忘了,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近乎专横的关心,早已超出了所谓“责任”的范畴。

傅砚书只是觉得,怀里这个人轻飘飘的,让他心里没着没落。

他必须得把岑啾啾喂得扎实点,揣在怀里,或者放在家里,才能安心。

傅砚书垂眼瞥了下怀里的人。

岑啾啾这次为了出门见杨安润,特意穿了件收腰的薄呢子外套。

此刻岑啾啾被傅砚书这么一箍,更显得腰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只暂时收了爪子的猫,连挣扎都透着股虚张声势的娇气。

傅砚书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岑啾啾就这身板,还天天闹着要往外跑。

傅砚书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杨安润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却透着股文弱气的脸。

那男人说话是不急不缓,一副知识分子派头,可那副身板……

傅砚书不无刻薄地想,怕是还没部队里新兵蛋子壮实。

傅砚书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了环住岑啾啾的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仿佛要通过这实实在在的触感来确认什么。

杨安润?

傅砚书心头滚过一丝近乎轻蔑的笃定,就他那风吹就倒的架子,抱得动啾啾吗?

别到时候两人一起摔个结实,那才真是笑话。

这个念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那点因她闹腾而生的烦躁,甚至生出点居高临下的宽容来。

看,离了他傅砚书,她连个能稳稳接住她的人都找不到。

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连同脑海里对情敌那点不屑的对比,让他原本冷硬的心绪,莫名地踏实了几分。

再怎么扑腾,最后不还是得回到他怀里。

这个认知,让他连带着看她那点不情愿的别扭,都顺眼了许多。

傅砚书抱着岑啾啾刚踏上门廊最后一级台阶,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便“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暖黄的光晕涌出来,勾勒出傅淑楠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的身影。

傅淑楠穿着当下最时兴的衬衫和毛料背带裙,头发烫着精致的波浪,眼神却像浸了冰水的小刀子。

傅淑楠先是扫过傅砚书没什么表情的脸,然后直直落在他怀里装鹌鹑的岑啾啾身上。

她嘴角一扯,那声“哥”叫得清脆。

后半句话却拖着长长的调子,每个字都裹着明晃晃的刺。

“你们可算回来了。哟,嫂子这是腿怎么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做出仔细打量的样子,眼底却全是讥诮,

“这些子不还好好的,能往外跑去找你的小竹马吗?

怎么一到家门口,就没腿了,非得让我哥抱着进?

这腿啊,是不是也分时候,见了不想见的人就特别容易不舒服啊?”

说完,她也不等回答,鼻腔里挤出重重一声冷哼,像是甩掉了什么脏东西。

一转身,拖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哒哒”声,径直往灯火通明的客厅去了。

背影绷得笔直,每一头发丝都写着“我看不惯你”五个大字。

那扇被傅淑楠拉开的门还微微晃动着,将屋内暖气,连同那句扎人的嘲讽,一起不容拒绝地推到了岑啾啾面前。

岑啾啾的手指在傅砚书颈后微微蜷缩了一下。

傅淑楠的话像细针,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疼,却不新鲜。

她知道这小姑子向来瞧不上她,觉得她这乡下女人浑身冒着土气,玷污了傅家的门楣。

她不怪傅淑楠。

那点尖锐的鄙夷背后不过是世人最寻常的眼光。

岑啾啾此刻挂在傅砚书身上,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退无可退。

于是,岑啾啾非但没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

岑啾啾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傅砚书怀里,侧脸贴着他颈侧微凉的军装衣领。

再抬眼时,脸上已挂起一副被宠惯了的、略带娇纵的笑,声音也捏得又软又糯,故意扬高了几分,足够让还没走远的傅淑楠听清。

“没办法呀。”

岑啾啾拖长了调子,指尖还在傅砚书后颈无意识地划了划,像是强调所有权。

“我老公心疼我,觉得我累了嘛。”

话说完,岑啾啾心跳如擂鼓,贴着傅砚书颈侧的皮肤能感受到自己脉搏的狂跳。

傅砚书会推开她吗?会让她更难堪吗?

下一秒,傅砚书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声音不高,却带着军旅之人特有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砸向傅淑楠的背影。

“傅淑楠。”

三个字,连名带姓,冰冷生硬。

“你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这是你嫂子!好好说话!”

没有多余的斥责,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分量。

傅砚书甚至还抱着岑啾啾,手臂稳稳的,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傅砚书用最直观的姿态,坐实了岑啾啾那句“我老公心疼我”。

岑啾啾悬到嗓子眼的心,倏地落了回去,砸出一片酸涩的涟漪。

她将发热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肩窝,遮住了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嘴角那一丝得逞后、却又掺杂了复杂情绪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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