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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屋里只剩下苏绵绵一个人,那股子红烧肉的香气散去后,海岛特有的湿闷热感重新占领了高地。

苏绵绵对着那块只有巴掌大的小圆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儿虽然美,可那一头平时保养得乌黑顺滑的长发,此刻却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海上的盐分混着汗水,黏腻得让人发狂。

她抬起胳膊闻了闻,一股酸馊味。

这哪里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大小姐,简直就是只掉进醋缸里的落汤鸡。

“这子没法过了。”苏绵绵把镜子往桌上一扣,心里那股子矫情劲儿又上来了。

她抓起桌上的香皂盒,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探照灯时不时扫过的一束光。陆野正蹲在院子角落的水泵旁,手里夹着一没点燃的烟,像尊石狮子。

苏绵绵放轻脚步凑过去,伸出两手指,轻轻扯了扯陆野那卷到手肘处的衣袖。

“野哥。”

这一声唤得极轻,尾音打着转儿,比那海风还要软上几分。

陆野夹烟的手抖了一下,烟卷差点掉地上。他回头,眉头习惯性地皱着:“不睡觉出来什么?喂蚊子?”

苏绵绵也不怕他黑脸,把手里那盒印着茉莉花的香皂往他面前一递。

“我要洗头,还要洗澡。”她微微仰着下巴,理直气壮,“身上都馊了,粘得难受,本睡不着。”

陆野把烟塞回兜里,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瞬间将苏绵绵笼罩。

“这里是前线,淡水比油贵。”他声音硬邦邦的,“战士们训练回来都是去海里冲一下,就你事多。忍一忍,明天再洗。”

苏绵绵一听这话,嘴一瘪,那双桃花眼里立马蓄起了一层水雾。

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声音带上了哭腔:“刚才给钱的时候还说让我管家,说要好好养着我。现在连口水都不给用,原来都是骗我的。”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死在半路上,省得来这儿遭人嫌弃……”

陆野最怕她这一招。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水龙头,情绪那是说来就来。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脑仁突突地跳。他陆野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怎么就栽在这个爱哭鬼手里了?

“闭嘴!”陆野低吼一声,“谁说不给洗了?”

苏绵绵的眼泪刚挂在睫毛上,闻言立马收住,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你去打水,我要热的。”

陆野咬着后槽牙,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转身抄起墙底下的两个大铁皮桶,大步朝食堂后的锅炉房走去。

苏绵绵看着他那气急败坏的背影,破涕为笑。

这男人,就是欠收拾。

去锅炉房的路不近,陆野提着两桶冒着热气的开水往回走,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恰好遇上两个查夜哨的小战士。

两人看见自家营长手里提着那两个不仅重、还印着粉色牡丹花的暖水瓶和铁桶,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营……营长?您这是?”

陆野脚步一顿,那张黑脸在夜色里更黑了。

“看什么看!不用站岗了?”陆野嗓门粗大,“回去搞卫生!把宿舍地拖三遍!”

两个小战士吓得一激灵,敬了个礼撒腿就跑。

陆野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家属院。他把热水倒进屋里那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又兑了些凉水试好水温。

“行了,洗吧。”他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转身要走。

“等等。”

苏绵绵站在木桶边,伸手在桶沿上摸了一圈,秀气的眉毛又拧了起来。

“这桶不行。”

陆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又怎么了?”

“这桶边上全是木刺。”苏绵绵伸出那娇嫩的手指,指着桶沿上一处不起眼的毛边,“这么粗糙,待会儿要是刮坏了我的皮肤怎么办?我身上要是留了疤,丑的可是你媳妇。”

陆野盯着那个木桶。

那是营房里以前留下来的老物件,确实有些年头了。对于皮糙肉厚的汉子来说,这点木刺本不算事,可看着苏绵绵那像剥壳鸡蛋一样的皮肤……

他没说话,从腰间抽出那把雪亮的匕首,单膝跪在木桶边。

“让开点。”

苏绵绵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男人。

他蹲在地上,神情专注。那把曾经用来敌的匕首,此刻正极其精细地削着木桶边缘的毛刺。

木屑纷飞。

两人离得极近。

陆野一抬头,就能看见苏绵绵那双被布拉吉裙摆遮住一半的小腿,白得晃眼。

苏绵绵身上那股子好闻的香味,混合着热水的蒸气,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

陆野的手有些不稳,匕首在木头上重重划了一道。

“好了。”他猛地收刀,站起身,动作有些慌乱。

苏绵绵伸手摸了摸变得光滑的桶沿,满意地点点头:“还挺手巧的嘛,谢啦,野哥。”

她这一声谢,说得真心实意,甜度超标。

陆野只觉得后颈一阵发麻,喉咙涩得厉害。他不敢再看她,大步走到门口:“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喊我。”

说完,他把门带上,像个一样杵在了门外。

屋内,水汽氤氲。

苏绵绵脱去那身被汗水浸透的连衣裙,跨进木桶里。温热的水包裹全身,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她打上香皂,细密的泡沫散发出浓郁的茉莉花香。

“哗啦——”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刮起一阵怪风。

那扇刚刚被陆野用塑料布和报纸封住的窗户,毕竟只是临时工程。风一灌,几颗钉子本受不住力。

上面的塑料布被掀开了一大半,冷风裹挟着海腥味直扑进来。

苏绵绵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抱住口缩进水里。

这窗户正对着后面的土坡,万一有人路过……

“陆野!”

她声音尖利,带着惊恐。

门外的陆野听到动静,心头一紧。他甚至没过脑子,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

“怎么了?!”

入目便是一片白腻。

昏黄的灯光下,少女缩在木桶里,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修长的脖颈,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锁骨上,水珠顺着肌肤滑落。

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直直地撞进陆野的眼底。

风还在吹,塑料布哗哗作响。

陆野呼吸一滞,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直冲头顶。

他反应过来,几个大步跨过去,宽大的后背死死抵在那扇被吹开的窗框上。

他抬起一只手,用力将那块乱飞的塑料布按回墙上,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那个缺口。

“别叫!”

陆野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膛剧烈起伏。他背对着木桶,眼睛死死盯着墙皮,不敢回头,也不敢乱动。

屋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

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那不识趣的狂风怒吼。

苏绵绵缩在水里,看着男人那宽阔如山的背影。他身上的军衬衫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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