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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兰花要开花了。”

周凛留下的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林晚晚冰冷的心土里,生出了带刺的。它既是安抚,也可能是警告。顾承泽的人在监控她的父母,并且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告知她“一切如常”。但“开花”这个意象,在如此紧绷的时刻,总让她觉得另有深意。

是暗示事情到了某个节点?还是提醒她注意父母那边的“异常”?或者,只是随意选取的一个生活细节,为了增加可信度?

她无从分辨。但这句话,结合“王工”那番极具针对性的反侦察检查,让她明确了一件事:顾承泽不仅收到了她通过“幻觉”传递的碎片信息,并且已经将其纳入了调查轨道,甚至可能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他正在清理战场,同时也在向她传递某种信号——,并且信任他的节奏。

然而,信任顾承泽,等于将身家性命完全押在一个心思难测、以逻辑和利益为优先的男人身上。而另一边,太平间黑手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因她任何一丝“不配合”而落下。

她必须继续表演,但表演的内容和分寸需要调整。单纯的“恐惧”和“混乱”已经不够了。她需要引入一点“变化”,一点看似是精神状况波动下产生的、更“积极”或更“异常”的迹象,来维持顾承泽的兴趣,也试探黑手的底线。

小护士通风报信的事,像一刺扎在她心里。那女孩是单纯的热心,还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如果是后者,是谁?顾承泽?还是黑手?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这间“透明囚笼”并非铁板一块,信息可以渗入,也可以渗出。

这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于是,在接下来两天的“独白”中,林晚晚开始加入一些新的元素。

她不再总是哭泣和颤抖。偶尔,在阳光最好的午后,她会安静地坐在窗边,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露出一种极其茫然的、近乎孩童般的好奇神色,手指无意识地沿着倒影的轮廓描绘。

“……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她对着“倒影”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困惑,“影子……颜色淡了?还是……我变淡了?”

她在暗示一种“存在感”的稀薄,一种精神与肉体逐渐剥离的虚幻感。这是深度创伤或长期压力下可能出现的解离症状,比单纯的焦虑更严重,也更能解释她后续可能出现的、更“出格”的行为。

她开始对那个老式手机表现出一种扭曲的“依赖”。不仅抱着它自言自语,有时还会把它贴在耳边,长时间地“倾听”,脸上时而露出恐惧,时而又会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仿佛听到什么“有趣”事情的恍惚微笑。

“嘘……别吵……”她对“电话”说,声音压得极低,“他在查管子里的风了……还有烧焦的味道……你们……藏好了吗?”

她在模拟与“威胁者”的单向交流,表现出一种被胁迫者病态的“”甚至“关心”。这既能强化她“被控制”的人设,也能将顾承泽调查“通风管道”和“电子元件”的进展,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反馈”回去,看看是否会引发新的反应。

她还增加了一些刻板的、重复性的小动作。比如,每天清晨醒来,会先用手指在左手腕内侧(戴手链的位置上方)轻轻划三下;每次听到门外有特定节奏的脚步声(比如周凛的),会立刻停止所有动作,屏息凝神,直到脚步声远去。

这些细微的、逐渐固化的行为模式,是精神崩溃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仪式化举动,也是她为自己设定的、不易被察觉的“安全程序”和心理锚点。

她的“症状”在监控下显得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棘手”。护士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医生来的次数增多,调整了药物,但效果似乎有限。

林晚晚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在积聚。顾承泽那边似乎暂时没有新的指令或进展传来,而太平间的“联系”也中断了,仿佛双方都在屏息等待,或者,都在暗中进行着更激烈的角力。

第三天深夜,变故突生。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林晚晚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沉欲睡时,腕间的钻石手链,那颗不起眼的副扣内侧,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短促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不是闹钟,不是来电。那是一种规律的、带有某种编码意味的短震——震三下,停,再震两下,又停,重复两次后,彻底沉寂。

林晚晚的睡意瞬间被惊飞!她猛地睁大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手腕。

手链!顾承泽送的手链!

它果然不只是一件首饰!它有内置的微型振动马达?或者……更精密的装置?

这个震动是什么意思?求救信号?定位确认?还是……来自太平间黑手的另一种联络方式?他们终于忍不住,通过这个顾承泽送的、她一直戴着的“标记”来联系她了?

她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腔。她不敢动,僵硬地躺在床上,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但除了她自己如雷的心跳和远处医院恒常的低声嗡鸣,再无其他。

手链恢复了冰冷和沉默,仿佛刚才的震动只是她的幻觉。

但林晚晚知道,那不是幻觉。

这是一个新的、极其危险的变数。手链可能是一个双向的通道。顾承泽能通过它监控或定位,而黑手……或许也能利用它做点什么?

她该怎么办?摘掉?不行,顾承泽和黑手都明确要求她戴着。假装不知道?风险太大,下次震动可能意味着更直接的指令或威胁。

她必须在下次震动(如果还有的话)之前,想办法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但不能直接说“手链震了”,那会暴露她过于清醒,也可能打草惊蛇。

她需要一个新的“幻觉”,一个能合理解释她发现“异常”并感到极度恐惧的“幻觉”。

天快亮时,机会来了。护士例行查房,测量体温。林晚晚突然抓住护士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护士腕上的普通手表,瞳孔放大,声音嘶哑而充满恐惧:

“它……它在动!在跳!不是时间……是别的东西……在说话!在我手腕上说话!”

护士吓了一跳,试图安抚:“林小姐,没事的,那是手表,看时间的……”

“不是!不是这个!”林晚晚猛地缩回手,紧紧捂住自己戴着手链的左手腕,身体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是冷的……亮的……它刚才……刚才在跟我说话!用震的!说……说花要谢了……说来不及了……”

她将手链的异常震动,转化为“冰冷的、发亮的东西在说话”,并再次关联到“花”(呼应周凛提到的兰花),以及“来不及了”这种充满紧迫感的警告。

护士显然被吓到了,连忙呼叫医生。又是一阵小小的忙乱。医生检查后,认为可能是“感知觉综合障碍”加重,将情况记录在案。

林晚晚知道,这份记录很快就会到周凛,乃至顾承泽手中。

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她成功地将“手链异常”的警报,包裹在精神症状的外衣下发送了出去。顾承泽是否能解读,是否会重视,她无法控制。

白天在更加严密的观察和药物治疗中度过。林晚晚表现得更加“退缩”,几乎不与人交流,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呆滞或惊恐的状态。

傍晚,周凛没有出现。来送晚餐的,是一个陌生的、表情严肃的男护工。他将餐盘放在桌上时,动作似乎无意地碰倒了旁边的一个水杯。水洒在托盘垫着的报纸上。

男护工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擦拭。在林晚晚茫然空洞的注视下,他快速收起浸湿的报纸团,换上一张新的。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男护工离开后,林晚晚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张新换上的、燥的报纸。这是一张普通的本地晚报,期是今天。社会新闻版面上,有一则不大不小的报道,标题是:《西区老旧社区发生天然气管道轻微泄漏,检修及时,未造成人员伤亡》。

报道的配图,是现场检修人员的照片,背景能看到熟悉的、杂乱的街景。

而在这则报道的旁边,紧挨着的另一条简讯,标题是:《城东花卉市场晚间突发电路故障,部分名贵兰花受损,损失待估》。

两条毫不相关的新闻,并排列在一起。

西区,管道,泄漏。

城东,兰花,受损。

林晚晚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要冻结。

这不是巧合!这绝对是顾承泽(或者他手下)传递的信息!

“西区老旧社区”、“管道泄漏”——这是在回应她关于“通风管道”、“电子元件”的线索,暗示调查指向西区,并且可能涉及“泄漏”(信息泄露?危险外溢?)。

“城东花卉市场”、“兰花受损”——这是在告诉她,关于“兰花开花”的暗示,并非吉兆,而是预警!“兰花”可能代表她父母,或者某种“美好的状态”,而现在“受损”了!

城东……她父母住的就是城东的老牌别墅区!虽然不靠近花卉市场,但这分明是警告:她父母那边可能出状况了!或者,即将出状况!

太平间的黑手,要对她父母动手了?因为顾承泽的调查触及了西区(赵勇活动区域、霞姐可能的地盘)?还是因为她最近的“表演”不够“听话”?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面临自身危险时都要强烈。父母!他们是被她牵连的!

她必须立刻做点什么!但在这全透明监控的囚笼里,她能做什么?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左手腕上。那串钻石手链,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嘲讽的光芒。

震动……预警……“花要谢了”……

黑手是不是也通过这条手链,或者别的途径,知道了顾承泽的调查进展,从而决定提前动手,用她父母来警告和胁迫她,甚至警告顾承泽?

示警的兰花,已然呈现出凋零的征兆。

她坐在床边,浑身冰冷,大脑却在恐惧的冰层下疯狂运转。

顾承泽用这种隐晦到极致的方式示警,说明情况可能非常紧急,且他暂时无法或不便采取更直接的保护措施。他需要她“知道”,并且可能希望她做出某种“反应”,来配合或争取时间。

她能有什么反应?在监控下,她连一个求助的电话都无法真正打出。

除非……除非她让“反应”本身,成为信息的一部分。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近乎自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她需要制造一个“意外”,一个足够严重、足够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甚至可能迫使顾承泽不得不暂时将她转移或采取更激烈措施的“意外”。这个“意外”必须看起来像是她精神彻底崩溃下的自毁行为,但同时,又能为她争取到与外界(哪怕是医院内部)短暂接触或传递明确信号的机会。

风险是,她可能会真的受伤,甚至……弄假成真。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那个红色的监控指示灯,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极其空洞、又仿佛带着某种诡异解脱意味的微笑。

然后,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仿佛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威胁者,也像是在对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花要谢了……那就……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是怎么谢的吧。”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决绝而疯狂。

下一秒,在监控镜头的注视下,她猛地从床上弹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厉嚎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房间那扇坚硬的、包着金属边的实木门,狠狠地、不管不顾地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病房楼层里,如同惊雷般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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