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地下实验基地K-7区。
陆烬坐在牢房角落,背靠着墙。他二十五岁,个子高,短发,左眉上有一道疤。他穿着破旧的囚服,手上和脚上的铁链磨破了皮,渗出血。他脸色很白,眼睛一直盯着地面,眼神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他以前是警校最优秀的学生。三个月前被抓,说是了三个人。证据都有:指纹、DNA、监控都对得上。审判只用了七天,判了,马上执行。
可他不记得自己过人。
他的记忆很乱,像碎片一样。晚上总是做梦,梦里有血,还有一个笑声。那声音不是他的,低低的,带着恶意。每次醒来,心跳都很快,口闷得难受。
没人帮他说话。新闻说他是“屠夫”,大家都叫着要他死。法律程序走完了,只剩两个小时。
脚步声传来。两个穿灰黑色制服的人打开门,站在外面。一个拿着平板,声音很平:“陆烬,编号EX-09,定了。但‘命运织网’给你一次机会——参加记忆副本实验。成功就能活,失败就死。”
陆烬慢慢抬头,嗓子:“什么实验?”
“你不用知道内容。只用选:死,或者试。”
那人转身要走。
陆烬靠回墙上,闭上眼。他想起审讯室的事。白色的房间,灯一直亮着。他们用电他的大脑,每次都会看到一些画面:黑走廊,刀上有血,女人尖叫。他一直说没人,可机器显示,案发时他的身体很兴奋,心跳快,符合人状态。
他知道,解释没用。这个系统不在乎真相,只要结果。
脚步声又响了。
刚才的人回来了:“三十分钟后我们再来。你不答应,就算放弃。”
门关上,灯还是亮着。
陆烬慢慢站起来,铁链哗啦响。他走到墙边,看见一个红色按钮嵌在水泥里,下面刻着字:确认参与实验,按此钮。
他看着那点红光。
如果反正是死,不如进去看看。至少能搞清楚——是谁,在他脑子里动了手脚。
他伸手,按下按钮。
指纹通过。
广播响了:“EX-09号实验体,接受协议。准备接入。”
三分钟不到,医生进来,解开铁链,架着他走出牢房。通道两边是玻璃屋,能看到其他犯人。有人缩在角落小声说话,有人抓手臂抓出血,有人不停重复一句话。没人看他。
他被带到一间屋子,按在金属椅子上。头上接了线,后颈扎进一针。冰凉的液体顺着脊椎流下去,身体一下子僵住。
后脑突然剧痛。
他咬牙,额头冒汗,视线模糊。
耳机里响起声音:“欢迎进入记忆副本。第一站:连环人现场。”
意识一黑。
现实没了。
—
脚下是木地板,缝隙里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墙上的壁纸老旧,掉了一大片,露出后面的灰泥。空气里有腥味,还有发霉的味道。
陆烬站在屋里,手上什么都没有。身上不再是囚服,而是深色外套,袖口破了边。他低头看手,指节粗,有茧,不像囚犯的手。
这不是他的衣服。
这身体也不完全听他。
耳边传来水滴声,一滴一滴,从厨房那边来。他转头看,厨房门歪着,半开着。
地上有拖过的痕迹,从客厅通到厨房门口,突然断了。
他走过去,鞋底粘在地上,发出撕拉声。
厨房里桌子翻了,椅子碎了。水龙头没关,水一滴一滴掉进洗碗池,池子里全是血。
一块布塞在里面,湿透了,颜色发黑。
他走近,伸手想拿。
手指刚碰到布角,脑子里忽然有个声音:
“别碰它。”
声音沙哑,冷静,不是他自己想的。
陆烬停住。
那不是他的念头。
是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话。
他猛地收回手,往后退,撞到柜子,灰尘掉了下来。
那个声音又来了:“你在怕什么?这地方你不是见过很多次了吗?”
他摇头,嘴紧紧闭着。
这不是他的记忆。
可为什么这么熟?
他闭眼,想让自己冷静。再睁眼时,看到洗碗池旁边的小窗。玻璃裂了,外面一片黑,没有光。
这时,地板响了一下。
他低头。
刚才那条拖痕的起点,木板缝里的红液体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推着血往前爬。
陆烬蹲下,手指抠住木板。
用力一掀。
木板断了。
下面没有土,没有管子。
是一只手。
苍白,僵硬,五指弯曲,指甲发黑。那只手慢慢抬起来,蹭到了他的手腕。
他猛地甩手,往后跳,撞倒了椅子。
那只手抓住木板边缘,用力一撑。
一个人从地下爬了出来。
女尸,长发贴脸,脖子扭成怪样子。她趴在地上,头转向陆烬,嘴角裂开,像是在笑。
陆烬站着不动,呼吸变重。
女尸开始朝他爬,不快,关节咔咔响。
他一步步退,直到背靠墙。
女尸爬过血迹,留下湿痕。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全白,一直盯着他。
三米。
两米。
一米。
她抬起手,指尖快碰到他的脚。
陆烬一脚踢过去。
脚踢中她额头,力道很大,他自己都吃惊。女尸头一偏,摔向一边,撞倒柜子。
他立刻转身冲向门口。
拧把手,打不开。
门锁了。
他回头,女尸已经爬起来,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扑过来。
他松开门,快速看四周。
茶几下面有把刀,黑色刀柄,上面有掉的血。
他弯腰去拿。
手刚握住刀柄,脑子里又响起声音:
“反手握刀,手腕压低。她会扑左边。”
他的手自动换了姿势。
女尸跳起来,直冲他脸。
他侧身,抬刀往上捅。
刀划过她腋下,皮肉裂开,发出闷响。
女尸落地,滚一圈,又站了起来。伤口没流血,皮肤在慢慢动,像自己在愈合。
陆烬握紧刀,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怕。
是这身体反应太快了。
快得不像人。
那个声音又来了:
“她不是真的尸体。是记忆留下的影子。只有砍头才能停下。”
陆烬盯着女尸,慢慢后退。
客厅没出口。
厨房是死路。
阳台窗户被封死了。
唯一的门在外面锁着。
女尸又扑过来。
他横刀砍去。
刀擦过她脖子,只割破一层皮。
她一爪拍在他口,力气很大,把他狠狠撞到墙上。
后脑撞上墙,眼前发黑。
刀飞出去,掉进沙发底下。
女尸骑上来,双手掐住他喉咙。
他用手肘猛撞她太阳,一下,两下,三下。她头一偏,张嘴咬他肩膀。
牙齿咬穿衣服,碰到肉。
陆烬抬膝顶她肚子。
她身体一缩,手松了一点。
他右手抽出,摸到裤袋里有个硬东西。
拿出来。
是火柴盒。
不是武器。
女尸慢慢抬头,嘴角流口水,眼睛死死盯着他。
陆烬捏紧火柴盒,左手撑地,慢慢坐起来。
他忽然想起来——
每次审讯闪回的画面里,都有一个细节。
每完一个人,尸体口都会放一盒火柴。
整整齐齐的。
没人知道为什么。
他低头看手里的火柴盒。
红色壳子,印着“鸿运旅店”四个字。
女尸慢慢爬起来,朝他伸出手。
陆烬打开火柴盒。
里面没有火柴。
只有一张折好的纸。
他展开。
纸上写着一行字:
“你第一次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