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洲没说话,走到温玫瑰面前。
离得近了,温玫瑰才看清他的眼睛——
这人眉骨高得极具侵略性,眉峰和眼瞳很深的黑,浓色又立体,甚至有几分高加索人种般的轮廓感,又糅着一丝说不清的东方人种的线条利落。
冷冷淡淡的,外表是正式庄重的,不可侵犯,仿佛只能谈论一些极端严肃的话题,在极端正式的场合见面。
可是往深了看去,又能在他转眸时看出一抹漫不经心,透出一种极为优越的、城防严格的性感。
“规定?”他问,声音低沉。
温玫瑰回过神,扬起下巴,轻飘飘说:“是啊,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找我?”
“不然呢?”温玫瑰表情挑衅说,“你们前台挺负责。”
顾西洲侧头静静看向李娜。
李娜脸色发白:“顾总,我真是按规矩……”
“明天去人事部办离职。”顾西洲打断她,语气很淡,“现在可以下班了。”
没给任何说情的余地。
李娜呆住了。霎时间,脸色煞白。
旁边那个前台女孩也吓得低下头。
顾西洲没再看她们,转身往电梯走:“进来。”
温玫瑰挑了挑眉,拎着包跟了上去。
经过李娜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轻声说了句:
“下次记得,流程是为人服务的,不是用来刁难人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封闭的空间里很安静。
顾西洲按了顶层,然后双手在西裤口袋里。
温玫瑰从镜面电梯门里看着他。
如此近的距离,他在自己的斜后方,在镜面里空间被压缩,看起来显得他们近在咫尺。
她闻到淡淡的香气在电梯空间里蔓延——哦,是自己的香水味。
她喜欢的百花香氛,少女甜香,遇见任何香型都是横冲直撞不讲道理的压制性存在。
其他人肯定也闻得到。
楼层太高了,七十多楼。往上走了一些,外面豁然开朗,电梯两侧镂空,透出外面的夕阳。
“刚才在咖啡店,是你吧?”温玫瑰忽然问。
顾西洲抬眼,从镜子里看她,淡淡:“嗯。”
夕阳的包裹似乎无处不在,映得她的脸蛋色泽越发浓郁,鼻尖光滑,眉毛是毛茸茸的质感,饱满的粉唇翘起微笑的弧度,似乎很欣赏这夕阳。
“那个叫你‘哥哥’的女生呢?”
顾西洲抬起眼睛,语气平淡:“走了。”
“哦。”温玫瑰顿了顿,又说,“她推荐的那杯复仇的火焰,挺难喝的。”
顾西洲嘴角终于似乎很轻微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直:“没喝过。”
有问必答啊。
温玫瑰没看他,看着夕阳。
电梯到达顶层。
温玫瑰跟着他出去。
顾西洲的办公室很大,装修极简,但和他挑选皮鞋的审美一样,品质极强,审美和极高的财力底蕴藏在一般人看不出来的细节中,当然了,很巧,温玫瑰不是一般人。
温玫瑰假惺惺地客气了一下,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顾西洲走到办公桌后,没坐,似乎故意和她拉远了距离。看着她:“找我什么事?”
“请你吃饭。”温玫瑰说。
顾西洲没说话,目光也没动,等她下文。
很显然他不爱吃饭。
“顺便,”温玫瑰双腿交叠,手肘搭在膝盖上,手撑着下巴,“想跟你谈个。”
那些玫红色的指甲搭在白皙下巴上很吸睛。
“什么?”
“我帮你揪出顾氏的内鬼,你帮我个忙。”
顾西洲终于笑了一下,看着她,“什么内鬼?”
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新奇。
“你们在竞标城南科技园的,对吧?”温玫瑰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谢逢舟,手里有你们一份关键数据,是从你们公司内部流出去的。泄露数据的人,是你助理张铭。”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西洲看着她,说:“阁下是?”
温玫瑰惊讶的瞪大眼:“你居然不认识我。”
她还以为顾西洲认出她才带她进来的呢,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才疏学浅,交际简陋。”顾西洲淡淡说,“没认识过。”
这人嘴够毒的。
当然温玫瑰心大,很快抛到脑后——
“那你现在就要认识我了,恭喜你吧,我叫温玫瑰,让你很快熟悉一点呢就是温承翰的女儿,不那么快熟悉呢就是——”
温玫瑰歪了歪头,用一种综合着得意、骄矜与调侃的语气说,“京圈明珠。”
顾西洲倚着宽大办公桌,双手在裤袋,看了她良久。
而后终于笑了,还是两声,撇过了目光。
他又转回目光来,表情冷淡,但嗓音里含着想压也压不下去的幽微笑意,颔首,“好,明珠。”
“那么明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难能可贵的内幕消息的?”
声音冷淡,可是这似乎是故意客气还是调侃的称呼,硬是让他暗磁的嗓音听出一丝本没有的缱绻。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温玫瑰迎着他的视线,骄矜说,“你可以现在就去查,张铭的老爹最近在澳门欠了一大笔赌债,而谢逢舟的人,上周刚接触过他。”
“好。”
温玫瑰:“?”
就这么没波没澜地接受了?
你都不质疑一下吗?
她眨了眨眼睛:“你就这么听我一个外人,怀疑你的助理?”
“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大费周章地找上来,跟我说这些。”顾西洲语气平缓而淡漠,“‘明珠’,应该很少有和他成仇的机会吧?”
温玫瑰诧异地继续问:“那要是查错人了怎么办呢?”
岂不是我进献谗言,误会忠肝义胆的助理,损坏你英明大总裁的名声?
“是我起了疑心,后果不该是我自己的么?”
顾西洲淡淡看了眼腕表:“有个会,十分钟后。”
温玫瑰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他会说要是查错了人要让她付出代价。
毕竟她是提供信息的人,可是顾西洲说查了问题就是他的。
温玫瑰恍然大悟。
……是啊!要是他没有疑心和行动的话,本就不会去查助理。
那些霸总小说老是威胁提供信息的女主,说错了就要付出代价,她真受够了。
完全是推卸责任!
你不怀疑,有本事你不查!
“那我等你。”温玫瑰说,“或者……我跟你上去等?”
她说这话时,语气坦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顾西洲眼睫落了下。
他发出一个类似笑音的低沉吁气声。
“还是等在这吧,明珠。”
顾西洲去开会了,门关上,温玫瑰独自坐在这里喝茶。
这人还怪讲究的,总裁办的茶叶是御前十八棵西湖龙井,龙井中的极品,每年这玩意儿产量不足一公斤。
据说曾经拍出过74万一斤的高价。
这随便一泡就是大四位数。
怪不得不爱喝之火……还是什么复仇火焰来着?
他会应约去楼下对面的小店听那个妹妹说半天废话,温玫瑰都觉得是有些不同的情缘了。
莫非他家有安排相亲?或者说,已经像她一样,有一个烂俗的商业联姻婚约了?
那不行,她目标明确,就是想往纠缠不清的男女关系发展的,她得问清楚。
这场会开了约有一个小时,顾西洲下来的时候,门一开便看见她的背影。
明珠小姐正端着白色骨瓷茶杯,姿态挺拔又高挑地站在落地窗前,欣赏这美丽的景色。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在她身后铺成一片璀璨的背景。她站在那片光里,明艳得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