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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王大军坐在炕沿上,搓着手,一脸傻笑地看着苏婉。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刚下了金蛋的老母鸡。

“婉儿啊,想吃啥?跟俺说,俺去给你弄。”

王大军破天荒地叫了一声“婉儿”,语气温柔得让苏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男人,真是现实得让人恶心。

苏婉虚弱地睁开眼,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

“大军……我想喝口热水……”

“哎!好嘞!俺这就去烧!”

王大军二话不说,跳下炕就往灶房跑。

看着王大军出了门,苏婉脸上的虚弱瞬间消失。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猫。

时间不多了。

张桂花去请老刘头,一来一回顶多二十分钟。

苏婉一把抓过炕头的针线笸箩。

那是张桂花平时纳鞋底用的,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碎布头和针线。

苏婉翻找着,手指都在发抖。

终于,她在角落里摸到了一用来纳鞋底的大号钢针。

针尖闪着寒光,看着就疼。

苏婉咬着牙,没有丝毫犹豫。

她把左手食指伸进嘴里,用力咬了一下,让指尖充血。

然后右手捏着那钢针,对着指腹狠狠扎了下去。

“嘶——”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让苏婉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飚出来。

但她顾不上疼。

鲜红的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

苏婉赶紧把手指伸进裤子里。

她把血抹在大腿内侧,又在裤的位置蹭了蹭。

一下不够,又挤了几下。

直到那一小片布料被染红,看着就像是例假刚来时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苏婉赶紧把针擦净,扔回笸箩里,又把笸箩放回原处。

她躺回被窝,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招能不能行,她心里也没底。

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只要见了红,老刘头肯定就不能说是喜脉了。

刚躺好没两分钟,院子里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快快快!老刘哥,就在屋里呢!”

张桂花的声音急吼吼的。

紧接着,门帘一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张桂花领着个背着药箱的小老头走了进来。

老刘头留着山羊胡,戴着副断了一条腿的老花镜,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王大军也端着热水跟在后面。

“这就是大军媳妇吧?”

老刘头把药箱往桌上一放,慢悠悠地走到炕边。

“哎哟,脸色是不太好。”

苏婉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她是真的怕。

这老刘头虽然是个赤脚医生,但把喜脉这种基本功还是有的。

万一他摸出来脉象不对……

“刘大伯……”苏婉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别说话,把手伸出来。”

老刘头在炕沿坐下,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脉枕。

苏婉颤抖着伸出右手,手腕细得像芦苇棒子。

老刘头伸出三手指,搭在苏婉的寸关尺上。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墙上老挂钟“咔哒、咔哒”走字的声音。

每一秒都像是在苏婉的心口上凌迟。

张桂花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老刘头的手,恨不得能替他把出个孙子来。

老刘头眯着眼,眉头一会儿皱紧,一会儿舒展。

苏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拼命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的脉搏乱一点,或者弱一点。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

老刘头收回手,捋了捋山羊胡,没说话。

“咋样啊老刘哥?是不是喜脉?”

张桂花憋不住了,急切地问道。

老刘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脸的高深莫测。

“这脉象……有点滑,像是喜脉,但又有点虚,像是气血不足。”

老刘头这模棱两可的话,把张桂花急得直跺脚。

“到底是还是不是啊?你给个准话啊!”

老刘头啧了一声:“别急嘛。大军媳妇,你除了呕,还有啥感觉没?”

苏婉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就是肚子疼……坠着疼……”

说着,她故意掀开了一点被子,露出了一点裤子上的血迹。

“而且……刚才好像见红了……”

“啥?!”

张桂花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猛地扑过来,一把掀开被子。

只见苏婉那条灰布裤子上,确实有一抹刺眼的殷红。

虽然不多,但在那灰扑扑的布料上格外显眼。

张桂花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刚才那股子狂喜劲儿,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

“见红了?那是……”

老刘头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既然见红了,那就不是喜脉了。”

老刘头下了定论,“这是月事来了。只不过这身子骨太虚,气血两亏,再加上受了凉,这月事来得不顺畅,所以才会肚子疼、呕。”

“这叫经行腹痛,也就是咱们说的痛经。”

老刘头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道,“以后多吃点好的,补补气血,别重活,养养就好了。”

张桂花站在那,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喜脉?

是痛经?

她的金孙子,变成了一滩姨妈血?

这落差太大,让她本接受不了。

“不可能啊!那她刚才吐得那么厉害……”张桂花还不死心。

“那是胃寒!”老刘头不耐烦地说道,“身子虚的人,月事来了都会恶心想吐。行了,没啥大事,我给你开两副暖宫的方子,喝两天就好了。”

说完,老刘头背起药箱就要走。

这大冷天的被拉过来,结果是个乌龙,他也觉得晦气。

送走了老刘头,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大军手里的热水也不端了,往桌上一墩,一脸的失望。

“真晦气,白高兴一场。”

他嘟囔了一句,看都不看苏婉一眼,转身出去了。

张桂花站在炕前,那张脸黑得像锅底灰,比刚才还要狰狞。

她死死盯着苏婉,那眼神恨不得把苏婉给吃了。

“没用的东西!”

张桂花咬牙切齿地骂道,“连个蛋都下不出来,还学会装病了?害得老娘白跑一趟,还搭进去两块钱诊费!”

“既然没怀,就别在炕上挺尸了!”

张桂花一把扯掉苏婉身上的被子,“给我起来!把这一家子的脏衣服都给洗了!洗不完不许吃饭!”

说完,她气冲冲地走了,把门摔得震天响。

苏婉蜷缩在冰凉的炕席上,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后怕。

她看着手指上那个还没愈合的针眼,心里一阵阵发虚。

这关是过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肚子里的孩子还在长,这本瞒不了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等到显怀了,那就是灭顶之灾。

必须得想个办法。

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夜深了。

王家的大院再次陷入了沉睡。

苏婉从柴房溜了出来。

她必须去找雷得水。

这事儿太大了,她一个人扛不住。

她得告诉他。

哪怕他知道了以后会嫌弃她,会不管她,她也得说。

这是对他负责,也是对孩子负责。

苏婉一路小跑,到了后山瓜地。

今晚没有月亮,瓜棚孤零零地立在黑暗里,像个怪兽。

苏婉推开门。

雷得水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锉刀,在打磨一个小木马。

那是他这两天闲着没事做的,也不知道是给谁做的。

看见苏婉进来,雷得水眼睛一亮,把木马往身后一藏。

“这么晚咋来了?想老子了?”

雷得水笑着站起来,想要去抱她。

苏婉没动。

她站在门口,借着煤油灯的光,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雷大哥……”

苏婉的声音哽咽着,“我……我好像真的怀了……”

“哐当——”

雷得水手里的锉刀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凶狠和戏谑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里面全是震惊。

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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