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后,方氏勉强笑道:“母亲,您看她……”
老祖宗抬手止住她的话,望着陆明月离开的方向,缓缓道:“是个心里有数的,且看着吧。”
而此刻,赖在房中的秦明川,正等着看陆明月狼狈而归。
结果却看到她淡定地回来,眉眼之中没有任何情绪泄露。
而且,陆明月对他熟视无睹。
“喂!”秦明川坐起来,“过来伺候我穿衣!”
“来人,进来伺候小公爷。”
“不,我不要她们伺候!”秦明川一句话就把要进来的丫鬟堵在门口,“我就要你。”
“除了斩月,其他人退下吧,院子里不需要人伺候。”陆明月对廊下众人道。
众人领命退下。
秦明川皱眉,眼神警惕,“你要对小爷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刚才说要你,可不是那个意思!”
陆明月对窗外招招手,斩月走进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聋了吗还是傻了?”秦明川从来没有被人这般怠慢过,气愤道。
“妾身不会伺候。”陆明月从梳妆台前起身,缓步过来,弯腰,贴近,“尤其是不会伺候你这样的废物!”
别说秦明川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就连斩月都愣住了。
——她还从来没见过大姑娘这样的一面呢!
“你,你骂谁废物!”秦明川气得从床上跳起来,脑袋碰到床顶,嘶嘶嘶直抽气。
“陆明月,你活腻了!”
她和昨晚那委屈小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难道在国公府睡了一晚,被什么不净的东西上身了?
“是啊,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想活了。”陆明月一脸冷漠,“所以小公爷,你我相安无事最好。否则我怕我的血,溅你一身!”
她已经见过了这国公府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
老祖宗讲道理,宽容;方氏则蠢笨而不自知,没有什么可怕的。
摸清楚了底细,这个纨绔,也就不足为惧。
“你,悍妇!毒妇!”秦明川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毒辣的女子,气得脸红脖子粗,“小爷要休了你!”
“小公爷请便。但是只要我还是国公府的夫人,你我就要相安无事,彼此配合。否则——”
“配合?你做梦!”
“是吗?”陆明月俯身凑近他耳畔,热气喷到他耳后,让他红了脸,“小公爷此刻,试着气沉丹田,看看脐下三寸,是否有一股滞涩的隐痛?”
秦明川下意识地照做,随即脸色一变——
竟真有一丝说不出的酸胀闷痛,自小腹传来!
“你……你做了什么!”他猛地推开她,又惊又怒,赤脚跳下床,声音都变了调。
“妾身能做什么?”陆明月已退开两步,“不过是提醒小公爷可能在外面沾染了什么不净的东西。”
“毒妇!你要害我!”秦明川又惊又怕,大喊:“来人!快来人!这毒妇要谋害亲夫!”
他这一嗓子,把整个国公府都惊动了。
不多时,院外便聚拢了人。
方氏闻讯第一个赶来,老祖宗也被惊动,沉着脸坐在正厅。
秦明川被搀到厅中,脸色发白,捂着腹部,直指跟着进来的陆明月:“老祖宗,婶娘!她给我下毒!她要害死我!”
“此话当真?”方氏面色焦急。
陆明月缓缓跪下,眼圈已然通红,泪光点点,唇瓣轻颤,与方才房内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祖宗明鉴……”她声音哽咽,“都是孙媳的错。是孙媳不懂得倚翠楼里那些姐姐们伺候人的手段,未能让夫君尽兴,才惹得夫君不喜……”
“你胡说!明明是你给我下毒!我肚子现在还在痛!”秦明川气得跳脚。
“请大夫来!”老祖宗发话。
很快,府里常用的大夫来了。
他仔细诊脉后,面露难色:“回老祖宗,小公爷脉象略有些弦急,乃是肝火旺盛、情绪激动所致。至于中毒,老夫并未诊出任何迹象。”
“庸医!你被她收买了!”秦明川不信。
老祖宗眉头皱得更紧:“去,拿我的帖子,请太医院的王太医来。”
王太医诊得也更仔细,结论却与府医大同小异:“小公爷身体康健,并无中毒之症。”
厅中众人看秦明川的眼神顿时变了。
陆明月适时地又磕了个头,眼泪簌簌而下:“是妾身不好。后夫君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求夫君莫要再拿性命之事玩笑,妾身实在承受不起。”
她肩膀轻颤,像风中摇曳的柔弱花枝,可怜至极。
老祖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秦明川的目光已带了怒意。
她重重一拍桌子:“新婚之夜流连青楼,已是荒唐!如今竟还变本加厉,污蔑正妻,闹得家宅不宁。川儿,你真的要国公府百年基业,毁于你的手里吗?”
秦明川百口莫辩,急怒攻心,可偏偏无人相信。
“从今起,你给我好好待在府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老祖宗厉声下令,目光扫过秦明川身后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小厮。
“你们这几个,伺候主子不尽心,反倒纵着他胡闹。若再让他私自出府,或是今这等污糟事传出去半句,统统发卖到苦寒之地!”
“老祖宗!”秦明川如遭雷击。
“再多说一句,便去祠堂跪着,跪到你清醒为止!”
老祖宗拂袖而起,临走前看了一眼犹自垂泪的陆明月,语气缓了缓,“好孩子,委屈你了。川儿顽劣,你多费心。后他若再有无礼之处,只管来告诉我。”
“谢老祖宗垂怜。”陆明月伏地谢恩,声音依旧哽咽。
待众人散去,秦明川像只斗败的公鸡,失魂落魄地被“请”回新房。
房门关上,只剩下他和已经擦眼泪、神色恢复一片漠然的陆明月。
“你………”
陆明月走到窗边,推开窗,让清晨微冷的空气涌进来。
“小公爷,妾身盼着和您相敬如宾,您不要——给脸不要脸!”
“你——”秦明川险些被气晕过去。
“三个月而已,”陆明月缓和了语气,“安静些。井水不犯河水,小公爷想纳谁便纳谁,我绝无二话。只是,别来吵我。”
她不想带着他的聒噪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