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林疏雪下意识扫向身侧地面,黑影已消失无踪。
她刚松了半口气,抬眼却正对上顾临渊慌乱又愤怒的目光,心口一片冰凉。
“少爷大婚,按例三后需备厚礼该去温府拜见。”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所以奴婢正盘算库房还有哪些能用。”
顾临渊死死盯着她,想从她平静的面具下找出哪怕一丝裂痕,却一无所获。
这让他更加焦躁,那种抓不住、控不牢的感觉再次涌上。
“你倒谨记本分。”
他向前一步,拉近彼此距离,阴影笼罩着她。
“你该明白,我与玖儿的婚事,并非全然出于我意。温尚书势大,这门亲事对顾家至关重要,我亦有我的难处。”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搜寻:“我从未想过委屈你。只是眼下,只能先如此。待过些时,风头过去,我定会风风光光纳你进门。侧室之位,绝不……”
林疏雪打断他,“奴婢明白。夜色已深,少爷今晚还要陪着少夫人,早些歇息吧。”
他盯着她,所有准备好的、自以为是的安抚和承诺,都被这滴水不漏的恭顺堵了回去。
该闹的,她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这十五年,她管着顾家上下,连他都敢顶撞。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想掐住她的肩膀,摇晃她,她哭出来,她像从前那样,对他流露出哪怕一丝真实的情绪。
可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林疏雪,你真体贴。”
他甩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入浓夜,红袍一角翻飞,很快消失。
第二天未亮,她便随其他丫鬟候在新房外。
门开了,温玖儿一身娇柔,倚在门边,目光轻飘飘扫过跪了一地的下人。
“哪位是林疏雪姐姐?”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林疏雪垂眼:“奴婢在。”
温玖儿走近,绣鞋停在她眼前。
“少爷说,后要林姐姐帮着打理我院里事务,是么?”
“那就从今起吧。”温玖儿语气温柔,“我身子弱,畏寒,往后我屋里的地龙,需得十二个时辰暖暖的,炭火不能断,就劳烦林姐姐亲自盯着添炭,可好?”
贴身大丫鬟的活儿,如今成了烧火丫头的差事,满院寂静,所有目光都带着嘲弄。
“是。”林疏雪应下。
接下来几,她被困在那方炭火炙热的耳房里。
烟熏火燎,她衣裙沾染炭灰,手指烫出水泡,昔打理顾家产业的利落双手,如今只与黑炭为伍。
顾临渊来过几次,每次只隔着窗看一眼她灰头土脸添炭的背影,便转身离去,从未停留,更未发一言。
到第三凌晨,炭房。
林疏雪刚添完炭,喉间痒,忍不住低咳两声。
门外忽然传来温玖儿贴身丫鬟的尖声斥责:“作死呢!少夫人快要醒了,今天是少夫人回娘家好时辰,你这晦气咳嗽声惊了贵人怎么办!”
这时门被猛地推开,那丫鬟端着一盆冰水,劈头盖脸朝林疏雪泼来。
“滚远点咳!”
冰水浸透单衣,刺骨寒冷,她浑身一颤,咬紧牙关未发一声。
丫鬟啐了一口,摔门而去。
林疏雪抹了把脸,转身去拿角落里备着的净衣服,刚解开湿透的外衫扣子……
“来人啊!快来人!少夫人昏过去了!”尖锐的叫声瞬间响起,是刚刚那个丫鬟的声音。
整个顾府瞬间惊醒,脚步声、惊呼声乱作一团,瞬间涌向新房房间。
新房门大敞,只见温玖儿面无血色地瘫软在榻边,顾临渊半跪在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连声换人请大夫。
林疏雪想加快速度穿衣服,却听到那丫鬟的哭喊声从隔壁清晰传来。
“炭!是炭有问题!”
“少夫人前几就说闷得慌,定是那炭火太旺,熏着了!是林疏雪!是她管的炭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