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一开始，张华并没有将我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和他拨打的那个电话关联起来。
直到他连续拨打三遍，我口袋里的铃声也响了三遍后，大家都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除了我爸，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张华依旧维持着打电话的动作。
他突然想起我开始说的那两句话，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我冷笑一声，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又把我爸从地上扶了起来。
在检查我爸的身体没有大碍后，我才从口袋里拿出我的工作手机。
对上张华惊恐的目光，我点开手机那三通未接来电，然后按下了回拨键。
下一秒，张华的手机铃声紧跟着响了起来。
“接电话啊，为什么不接电话？不是要聊拆迁的事情吗？”
我语气平静，只是眼神格外冰冷。
“怎么？打算放弃了？不要巨额的拆迁补助了？”
张华嘴唇哆嗦，面如死灰，好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只是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铃声瞬间停止。
我冷笑一声，又看向他身后的那圈群小弟：
“你们呢？也不想要拆迁费了？”
小弟们也没有一个敢吭声。
于是我又看向张父：
张老爷子，你呢？
张父此时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你……你就是……是收购我们这块地的老板？”
“所以……所以那天坐在豪车上没下来的大老板是……是你。”
张父想起考察团来的那天，他看见有一个人站在一辆很贵的豪车旁打电话。
那人打完电话后就直接坐回了车里，所以他只看到了一张不算太清晰的侧脸。
难怪他第一次见到何绪时，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可就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原来……原来租自己房子的人就是那个大老板。
可不等他把这事说出来，只听张华突然尖叫声：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个穷怎么可能是要收购我们这块地皮的大老板呢！”
“我可听说那老板可是我们京市首富，怎么可能连七千块钱都不舍得出！”
其他人听到张华这话，也恍然大悟：
“没错，你们看看他，全身上下的衣服没有一件带标签的，一看就是地摊货，怎么可能会是首富！”
“华哥，手机肯定是他捡的，他和他那穷酸爹就是一对付不起房租的穷光蛋！”
“首富把我们这一片所有的房子买下来都可以，嘛还要出来租房，还是租这种老破小！”
“装得还挺像，差点连我们都骗了。”
“我就说嘛，好你个，竟然敢骗我们！华哥一定不能轻易的放过他，”
听到这些人自以为是的揣测，我在心中冷笑连连。
我和我爸的衣服上没有标签，那是因为我们的衣服都是私人订制的。
只有暴发户才会穿带有大大logo的衣服。
张华嘴上说着不相信我，但这次他也没再敢轻举妄动。
我掸了掸身上的灰，语气讥讽：
“张华，你还记得考察那天你是怎么讨好林深的吗？”
林深就是我的助理。
张华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但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
“我还记得那天你穿着一件花衬衫，声泪俱下的说着自己的老母亲正在医院等着拆迁款换肾呢。”
“如果没有我的同意，你以为林深敢私自将我的工作号码给你吗？”
“哦，对了，林深现在就在小区门口，要不我让他进来给你打个招呼？”
我每说一句，张华的脸色就白一分，恐惧再次慢慢聚满眼底。
6、
“你说……林……林助理就在小区门口。”
我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手机给林深打去电话。
只要林深来了，就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我的身份。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林深的手机突然打不通了。
对上张华逐渐变得质疑的眼神，我的心猛地一沉，赶忙又重新拨打了一遍。
可依旧是无人接听。
第三遍，第四遍……
直到第八遍时，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率先笑出了声：
“你说这个人的脸皮还真是够厚的，竟然说林助理是他的助理，结果却连自己助理的电话都打不通。”
“可不是嘛，我看这手机就是他捡的，他发现里面存了林助理的电话，然后装模作样打电话。”
“华哥，这臭小子竟然敢忽悠我们，你说我们应该怎么教训他和那个老不死的比较好。”
张华听到众人的议论，也笃定我就是一个冒牌货。
“，竟然敢骗老子！”
说着，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工作手机，再次用力朝地上砸去。
“张华，你……”
不等我说完，他又像是泄愤一样朝我的腹部用力踹了一脚。
“穷，没想到你还撞的挺像的，害得老子还差点信以为真。”
“今天老子要是让你就这样完好无损的回去，老子跟你姓！”
我捂着肚子趴在地上，额头也因为疼痛冷汗直冒。
但我依旧不死心的极力辩解着：
“张华，我没有骗你，你要是不相信，你自己打电话去问！”
“还有张老爷子，你不是看到我站在车边打电话了吗？”
张父见我连此事都知道，有些担忧的看向张华：
“儿子，先不要冲动，我们还是要把事情搞清楚先！”
张华闻言也认真问张父：
“爸，你确定那天你看到的人是面前这个狗杂碎吗？”
张父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我……我也不知道，我那天只看到了一张侧脸而已。”
“既然没看清，那就肯定不是。”
“爸，你也不动脑子想想，那么大的老板，怎么可能跑出来租房子，还租的是你那件老破小！”
张父听到这些话，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于是，他也没再阻止张华的暴行。
张华一步一步走向我：
“何总，何首富，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我冷冷的看向他：
“如果我不是购买这片地的老板，你又怎么解释为什么这片拆迁会突然被取消呢？”
“难道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还有，如果真的是我捡到了别人的手机，我又怎么会知道手机的密码，还知道手机的主人是谁呢？”
张华却懒得听我的话，他啐了一口后，恶狠狠地说道：
“拆桥的事用不着你心，等会老子自然会去找人了解情况。”
“我们的拆迁协议都已经签了，这可不是说取消就能取消的事情。”
“现在，老子先把你料理了。”
说完，他再次举拳朝我挥来。
就在这时，林深带着一众保镖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你们都给我住手。”
“何总，老爷子，你们没事吧！”
7、
听到林深的声音，张华一伙人再次僵在了原地。
尤其是在听到他喊的那声“何总”，脸色更是瞬间惨白如纸。
他哆嗦着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林助理，您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们好去门口迎接你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可林深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而是诚惶诚恐地看着我：
“对不起，何总，我刚刚手机没电了。”
“等我将手机充上电，才发现您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所以马上就带人过来了。”
“您的眼睛呢？还有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您没事吧？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医疗团队，让他们赶紧过来一趟。”
我没有回答，而是冷冷看向张华一群人。
此时的张华脸上哪里有半分嚣张的模样，身体都吓得微微发颤。
我轻嗤一声：
“张先生，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还有什么疑问需要我帮你解答吗？”
“你们该不会想说林深也是我找人假扮的吧！”
张华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拼命摇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活生生的林深，还有一旁哥哥凶神恶煞，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保镖们。
就算他再想否认，也无处否认。
缓了许久，他才颤抖着嗓音说道：
“何……何总，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您放心，所有的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我绝对一分不少的给你。”
“哦，对了，还有我爸这套房子，我马上让里面的人搬出去，一分钱房租都不收你的，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我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你家的房子，我可不敢住。”
我刚说出这句话，他立马接嘴：
“那没关系，我一分不少的赔您违约金。”
“你想要其他什么房子都可以告诉我，这一片的房东都跟我很熟。”
我冷笑一声：
“那可不是很熟嘛，毕竟你可是以这一片的王啊！”
张华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是我吹牛，是我胡说八道，何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小人一般见识！”
“您要是觉得不解气，打我骂我都可以。”
“哦，对了，还有我身后这帮小弟们，你想打他们也可以。”
“就是拆迁的事，您千万不能反悔啊。”
“我妈真的在医院里等着换肾，您要是不信，我可以亲自带你去看。”
“何总，真的对不起啊……呜呜呜……我真的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如果我知道的话，我肯定不那么做。”
他语无伦次的哭诉着。
一米八几的壮汉哭的梨花带雨，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摇尾乞怜的狼狈。
他身后的其他人彻底傻了眼，脸上血色尽褪。
张老爷子更是捂着自己的口，一副快要喘不上气来的模样。
所有人终于意识到，他们刚刚联合起来殴打的是给他们送钱的爷。
沉默半晌，我才缓缓说道：
“张先生一家这么能赚钱，肯定看不上我的这点小钱。”
“所以拆迁的事情……”
我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张华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道希冀的光。
我轻笑了一声，继续说：
“拆迁的事情就此作罢，我们公司永远都不会再购买您脚下的这块地皮。”
张华闻言，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其他人也都面如死灰。
但我的话并没有就此打住：
“还有，你撕毁租房合同，故意带人伤害我和我父亲，我会保留追究你们所有责任的权利。”
8、
林深将我和我爸送去了医院做全身检查。
好在我们都只是受一些皮外伤，并没有伤及内脏和骨头。
但我也不会因此就放过张华一伙人。
做完检查，我才发现张父带着张华就站在医院门口等我。
看见我的车开出来，张父不顾自身危险，直接冲到了车子的正前方。
还好司机刹车及时，才没有撞上去。
看见我从车上下来，他连忙拽着张华跪在我面前。
“小何，不，不是，是何总，我知道是我这个混账儿子不对，他不该私自撕毁合约，擅自涨租金，更不该对您和您父亲动手，我回去后已经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听到这话，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回去后好好教训了一段。
他是把张华当成了三岁男孩，还是把我当成智障。
只是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地上的这对父子演戏。
张父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可以吗？”
“说起来，我儿子涨房租也是不得已。”
“他妈每个月的医药费都好几千，他自己又没有工作，我们每个月就只能靠我一千块退休金生活。”
“还有拆迁的事情不是我们一家人的事，而是整个小区的事。”
“现在小区里的人都知道因为我们，你们才取消了拆迁计划，他们都恨死我们了，我们家门口还被人恶意泼了红油漆。”
“您就看在我一大把年纪还跟你下跪道歉的份上，放我和我儿子一条生路吧。”
“哦，对了，这里是一万八千元，是我赔您的违约金，请您务必要收下。”
说着，他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大包皱皱巴巴的纸币。
里面都是五块，十块，二十块的零钱，至少零星几张红色的百元大钞。
他们的模样看上去也格外可怜。
不明所以的路人见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他们呢。
果然，很快就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他一个，竟然让一个花甲老人下跪，他也不怕折寿！”
“果然有钱人的心肠都是黑的。”
“他赚的肯定都是黑心钱，都是压榨我们这些老百姓得来的。”
“我一定要和有关部门举报，让他们好好查查这个男人！”
听到这些议论，张华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但他面上也跟着卑微求饶：
“对不起，何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想要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求你放过我爸吧，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当然，我想他们今天来这一出的目的也是想利用舆论我放过他们。
好在我早有防备。
看着面前倚老卖老的张父，我冷笑一声：
“张老爷子，说话一半留一半的习惯可不好哦，你该不会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吧。”
张父一懵：
“什么。”
“你妻子确实有很严重的肾病，但是他每个月医药费的报销比例高达90%，一个月下来花不了几百块吧。”
张父和张华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还有，你的退休金确实只有一千多，但你妻子也有退休金，况且，你有三套房在出租，每个月收租的钱都有一万起步。”
张华闻言，立刻激动的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怒吼道：
“姓何的，你竟然敢调查我们家，我要告你侵犯我们隐私权！”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
“乐意奉陪。”
“但是在你告我之前，你还是想想怎么跟法官解释你聚众赌博和放的事情吧！”
9、
听到我这么说，张华脸色大变，说话都有些结巴：
“你……你胡说八道。”
“你……你有本事拿出证……证据来，不然我……我就告你污蔑。”
我笑得讥讽，“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律师啊！”
“我既然能将你的事情查的清清楚楚，自然就能拿出证据。”
“除了这些，我还知道，你正等着拆迁款还你的巨额赌债，对吗？”
张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想要否认，但在对上我笃定的目光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父闻言也顾不上演戏，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看向张华吼道：
“巨额赌债？什么赌债？你又去赌了是吗？”
见张华不吭声，张父还有什么事不清楚的。
他直接甩了张华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钱？”
“你这个畜生啊！家里的钱都已经被你输光了，就差房子没有卖了！”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钱，你妈怎么会拖到现在还不换肾！”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账儿子啊！”
张华见事情已经败露，索性也不装了。
他也飞快起身，朝着自己父亲大吼道：
“没钱就卖房子啊！为什么不卖房子！”
“卖了房子我妈就有钱换肾了，我也有钱还钱了。”
“说来说去，你最自私。”
“你就是想留着这些房子给自己养老，你……”
不等他说完，张父又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随即捂着自己的口晕了过去。
张华虽然，但他从没有想过要害死自己的亲爹。
见张父痛苦的晕了过去，也被吓得手足无措。
还好这就是医院门口。
张父抢救及时，捡回来一条命。
只是因为中风，从此只能躺在床上。
很快，我和张华的官司也判了下来。
他要赔偿我违约金，医疗费以及精神损失费共计五万元。
除此之外，他和他的小跟班们因为故意伤害，被判处六个月。
在给我赔偿金的那天，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冷哼道：
“果然越有钱的人越抠。”
“何绪，你不会以为你不拆迁了就能威胁我吧，我家那么多套房，随便卖一套都能还清我的债务。”
我没有争辩，只是微微一笑。
半年后，张华从监狱里放了出来。
他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卖房子。
可他去房管局问过以后才知道，他爸名下的这三套房子只有居住权，没有产权。
换句话说就是只要他爸还在世，他就可以一直居住。
如果有一天他爸不在了，国家就会将这三套房子重新收回。
到了那个时候，他将一无所有。
他本不相信这件事，于是又在房管局大闹了一通。
最后又被关进拘留拘留了整整一周。
等我再次听到他的消息，他已经被追债的人砍断了左手。
之前围在他身后转的那些小跟班也全都离他而去。
因为他和他爸搅黄了小区的拆迁事情，邻居们见了他就跟见了仇人一样。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能灰溜溜的搬离了那里，然后任劳任怨的照顾他瘫痪的爸和病重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