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绝望中的反转,希望来得无比惨烈。
周然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金属头模型。
他终于明白,那深入骨髓的剧痛从何而来。
那本不是什么骨瘤。
那是一枚被强行打入脊椎缝隙的,断掉的体温计!
汞,是剧毒的。
它在我的身体里,一点点地释放毒素,侵蚀我的神经。
所以我的疼痛,才会如此诡异,如此剧烈。
而常规检查,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周然想把这个消息立刻告诉我。
但他做不到。
我被软禁着,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想过报警,但没有用。
仅凭一堆数据和一张三维模型图,本无法立案。
他需要我,需要我这个当事人站出来指证。
最后,他用一个陌生的号码,给我发了一条彩信。
彩信里,只有一张图片。
那张三维重建的,体温计金属头的模型截图。
当时,我正被按着喝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她说,这是她托人找来的偏方,能安神定志。
手机的震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我弟弟淘汰下来不要的旧手机,看我可怜,扔给我解闷的。
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她以为,这样就能掌控我的一切。
她看着我拿起手机,面带讥笑。
“怎么?你的那个富二代小男友,找到这种老古董联系你了?”
我没有理她,点开了那条彩信。
当看清图片上那个东西的轮廓时。
我的世界瞬间安静了。
平静地放下手机,端起药碗。
“,这药有点烫,我去客厅喝。”
她没有怀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端着碗,走到客厅。
然后,我从沙发夹缝里,拿出了藏好的那支录音笔。
那是我用省下来的120块钱,偷偷买的。
我按下了录音键。
我走到正在厨房哼着小曲的身后。
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轻声,开口说。
“,我记起来了。”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记起什么了?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声音依旧平静。
“我八岁那年,发高烧。”
“那天下午,窗外的石榴花没开,是落了。”
“你给我量体温,不小心把体温计打碎了。”
“我闻到了家里有很浓的消毒水味道。”
“你还对我说,晚晚真不小心,以后我们用蓝色的,那个结实。”
切菜的动作,彻底停了。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一滴,一滴,砸在死一样的寂静里。
她缓缓转身。
脸上的血色褪尽。
6
的脸上,第一次没了伪装。
只剩下惊恐和狰狞。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因心虚而发抖。
我看着她,往前一步。
“我没有胡说。”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疼。”
“一开始只是隐隐作痛,后来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你每次都抱着我,说我是心理作用。”
“你带我去看医生,却只看心理科。”
“你告诉所有人,我精神有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每句话,都如锥刺心。
她踉跄后退,撞在橱柜上,碗碟发出一阵刺耳的碰撞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试图用音量来掩盖恐慌。
我没有再她。
我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已被我彻底击溃。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配合治疗。
我不再提那天下午的事。
我拿着那份良性骨瘤的报告去找她。
脸上带着认命的绝望。
“,你说的对,都是我的命。”
“我不该折腾了,我就该好好在家待着。”
我表现得越顺从,越绝望,就越放松警惕。
她脸上的慈祥又回来了。
甚至比以前更加温柔。
她开始允许我弟弟林阳来看我。
林阳,我那被她从小宠到大的宝贝孙子。
今年刚大学毕业,游手好闲,一心只想着买房娶妻生子。
他来看我,自然不是出于关心。
“姐,听说你病了?没事吧?”
他坐在我床边,眼神却在四处打量。
“我听说,你之前认识个有钱的同学?”
“你看,你现在也这样了,上学也没用了。”
“不如,让那个同学赔点钱?”
我看着他和他身后一脸期待的,心下冷笑。
蛇,终于出洞了。
我假装被说动了,露出一副犹豫又贪婪的样子。
“赔钱?能赔多少?”
立刻接话。
“这得看你怎么说了,晚晚。”
“你就说,他耽误了你的病情,让你精神更不好了。”
“你长得这么好看,哭一哭,闹一闹,他家里有钱,肯定会给的。”
一场关于赔偿金的谈判,就在我的房间里开始了。
我的录音笔,就藏在枕头下面,全程开启。
我故意用言语他们,引导他们说出更多恶毒的真话。
“可是这样不好吧?万一他报警怎么办?”
林阳不屑地嗤笑一声。
“报警?他凭什么报警?你有病是真的,耽误治疗也是真的。”
“姐,我可跟你说,这钱可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好。”
在一旁帮腔,语气里充满了算计。
“你弟说的对。当初要不是那一下,你爸妈的抚恤金哪有那么容易到手。”
她说完这句话,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刻闭上了嘴。
但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
我继续装傻。
“抚恤金?什么抚恤金?”
眼神躲闪,含糊其辞。
“没什么,陈年旧事了,你别管。”
“总之,你听我们的,拿到钱,对谁都好。”
最后,他们给我定了一个价码。
“给他要五十万,最少也要三十万!”
林阳兴奋地说。
我假装思考了很久,然后艰难地答应了。
“好吧。但我有个条件。”
“我要二十万,剩下的你们拿去给林阳买房。”
“而且,钱要先转给我,我才放心去闹。”
和林阳对视一眼,立刻答应了。
在他们看来,我已经是他们牢牢掌控在手里的工具。
二十万,不过是让我这个工具更听话的诱饵。
当天下午,林阳就催着把二十万转到了我的卡上。
收到银行到账短信的那一瞬间。
我看着他们,笑了。
然后,当着他们错愕的目光,我按下了报警电话。
7
警察来得很快。
当他们走进这个家的时候,和林阳还处在震惊之中,没反应过来。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第一个回过神来,立刻换上了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们没报警啊,是我这孙女,她脑子有点。”
我打断了她,将手里的录音笔和周然发来的图片,一起交给了警察。
“警察叔叔,我报警。”
“我怀疑我的,林秀兰,在十年前故意伤害我,并将异物留置在我体内。”
“这是证据。”
当录音笔里,他们贪婪又恶毒的对话被公之于众时。
和林阳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她伪造的!”
疯狂地嘶吼着。
但警察没有理会她的狡辩。
他们控制住情绪激动的和林阳,将他们带回了警局。
而我,则被救护车送往了医院。
在医院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周然打电话。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林晚!你怎么样了?”
我告诉了他一切。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他如释重负的呼吸声。
“我马上过来。”
我的计划,在拿到20万转账凭证的瞬间,就已经全面启动了。
兵分三路。
第一路,报警,将和林阳的罪行公之于法。
第二路,我用那二十万,请了全市最好的刑事律师,准备接下来的诉讼。
第三路,我同样用这笔钱,聘请了,去彻查我父母当年那笔抚恤金的去向,以及名下所有的资产。
而周然,负责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他利用他父亲的关系,联系了本市最具影响力的法制新闻直播栏目。
我的手术,将会进行全网直播。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那个慈祥的面具之下,是怎样一副肮脏丑陋的嘴脸。
我要一场,终局的审判。
手术被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和林阳因为证据不足,被暂时释放了。
他们大概以为,我只是小孩子脾气,闹一闹就过去了。
他们甚至还托人带话,说只要我撤诉,那二十万就当是给我的补偿了。
我没有理会。
手术当天,风和丽。
和林阳“慈爱”地出现在了医院。
他们大概是想在媒体面前,上演最后一出祖孙情深的戏码。
可惜,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当众处刑。
8
医院的走廊里,挤满了记者和摄像机。
法制新闻栏目的主持人,将话筒递到了我的病床前。
和林阳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带着担忧和关切。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甚至还有一丝得意。
仿佛在说,你看,闹到最后,还不是要我们来给你收场。
直播开始了。
主持人用沉痛的语气,介绍着我的病情。
“今天,我们将共同关注一个被罕见骨瘤折磨了十年的女孩。”
我打断了她。
“主持人,你好,我想先纠正一点。”
我对着镜头,平静地说。
“我得的不是骨瘤。”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拿起周然准备好的X光片,对着镜头展示。
“大家请看,这是我的脊椎。”
然后,我让周然在旁边的电脑上,播放了那个三维重建的动态模型。
当那个体温计金属头的形状,清晰地出现在大屏幕上时。
全场哗然。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当初要不是那一下,你爸妈的抚恤金哪有那么容易到手。”
录音里先是充满算计的声音:“你别不知好歹,你弟结婚买房就差这笔钱了。你闹这么一出,拿点钱补偿我们也是应该的。你妈当年要不是那么倔,我们家至于这样吗?你可别学她。”
接着,是林阳理所当然的声音:“对啊姐,这钱到手,我房子首付就够了。你也算为咱们家做了贡献,不比你上那破学强?”
恶毒,贪婪,毫无掩饰的算计。
那些不堪入耳的对话,通过直播,传遍了整个城市。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人群外那个脸色惨白的老妇人。
我补上了最后一击。
我将的调查结果,一份份展示在镜头前。
银行流水,房产证明,转账记录。
“我父母当年因公殉职,留下了三十万抚恤金。”
“这笔钱,一分没用在我身上。”
“全部,变成了我弟弟林阳名下那套婚房的首付。”
我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钉在的脸上。
“,你所谓的含辛茹苦,就是踩着我的骨头,喝着我的血,去填补你自己失败人生的不甘,去喂饱你的宝贝孙子吗?”
“你毁了我十年,毁了我的人生,就为了这个?”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也彻底砸碎了,最后的心理防线。
9
“啊!”
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慈祥的面具,被撕得粉碎。
露出了底下最丑陋,最恶毒的真容。
“不是我!都是假的!是她陷害我!”
她状若疯癫,挥舞着手臂,想要冲过来撕打我。
“你这个小贱人!白眼狼!**凭什么!凭什么你妈就能去上大学,我就得早早嫁人守着这个家!凭什么你一个赔钱货也想飞出去!你跟你那该死的妈一样,都该死!**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这么对我!”
警察和医院的保安立刻上前,将她死死按住。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她狼狈不堪的丑态。
弟弟林阳也懵了。
他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聪明”,会被我这个病秧子到这个地步。
反应过来后,他怒吼着冲了上来。
“林晚!你这个疯子!你把我们家都毁了!”
他还没碰到我,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
是周然。
周然挡在我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毁了你们家的,是你们自己。”
林阳还想说什么,我冷冷地开了口。
“那套房子,法庭上见。”
一句话,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后路。
他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房子没了,名声臭了,他的人生,也毁了。
被警察带走了。
她还在不停地咒骂着,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前,我看着周然。
“谢谢你。”
他笑了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轻松。
“我说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手术很成功。
那枚在我身体里潜藏了十年的罪恶,终于被取了出来。
当护士把它放在托盘里给我看时。
我只觉得一阵恶心。
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诉讼大获全胜。
被判故意伤害罪,入狱十年。
林阳名下的房子被强制拍卖,用以偿还他侵占的抚恤金和对我的精神赔偿。
我用追回来的钱,支付了所有的医疗费和律师费,剩下的,还有很多。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
周然来接我。
我脱下了病号服,换上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脸上的病态苍白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后的平静和锋利。
周然递给我一部新手机。
我打开看,上面是一个刚刚注册成功的基金会账户。
基金会的名字,是我父母的名字。
“反家庭隐性伤害”援助基金会。
账户的初始资金,是我追回来的所有钱。
我看着手机,对周然笑了笑。
我说:“我的人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
“而是从我决定用证据,去重建那个被颠倒的是非黑白的那一刻。”
“就已经重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