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警局门口站着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
父亲面色苍白,握紧权杖才堪堪维持住站立姿势。
车还没停稳,傅成连滚带爬下来,跌跌撞撞冲过去,
“师傅,不可能吧,是骗我的吧?”
“怎么可能是,阿慈?她明明在某个地方,恶劣的看着我,怎么会被做成……”
破碎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仿佛想起是自己亲手拆解的那台骨钟。
胃里一阵翻涌,他猛的跪到路边,直到吐净胃里最后一点苦水。
他狼狈的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注视着父亲的眼睛,
想从他的眼神中告诉自己,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父亲灰败的脸色,了无生机的神情让他彻底失控。
他踉跄着冲进警局,在看到电脑屏幕上那张记忆中无比熟悉的面孔后,
瘫倒在地。
法医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脸色,说出结果,
“她的骨头上有无数道疤痕,经检测,有切口锋利的刀伤,炸开的鞭伤,形状怪异的烫伤等,还有多处骨折后未经医治自然生长的变形……”
“伤口有不同程度愈合的趋势,说明她不是在受伤后立刻死亡,而是长时间受尽折磨,这期间还不停被虐待,残忍至极!”
良久,一声哽咽打破寂静。
父亲扶住桌边撑起身体,一手颤抖着摸上唯一完好的头骨。
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阿慈替我挡的那一枪,那次她昏迷了一个月,差点救不回来……”
想到什么,他慌乱的翻找着照片,
终于,像被宣判一样重重跌坐到椅子上,
“这处骨折,那是念念被绑架从楼上摔下来,阿慈为了接她,胳膊都断了……”
傅成看着惨不忍睹的照片,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小腿上的穿刺伤,是当时在矿场,黑鹰派人偷袭我,她为了救我才……”
他们每说一句话,我仿佛感觉到身上的幻痛更加深一分。
我以为他们早就忘了我,可原来爱已经烙印在骨头中。
“我该死啊……我怎么连自己女儿身上的疤痕都忘记了……”
父亲疯狂拍打额头,想要将这五年消失的记忆重现。
傅成像是被抽所有力气,失神的看着屏幕,喃喃自语,
“怎么会,怎么会真的是她……”
“她不是跟黑鹰一伙的吗,就算跑了,拿着上亿的翡翠,也不该变成这样啊……”
傅成不可置信,还在寻找最后一丝希望,
“dna不是没有找到匹配结果吗,说不定只是一个跟阿慈长得像的人……”
闻言,父亲浑身剧烈颤抖,
“阿慈的dna,本没有录入系统……”
他抬头,望着傅成,溃不成军,
“我们一直以为她跑了,本没想到她会死。”
傅成不可置信的抬头,
“但这不能说明她没有偷东西,说不定是黑吃黑,”
他们不相信自己冤枉了我五年,不敢相信他们在享受生活的时候,我在受惨无人道的折磨。
我摇摇头,眼泪大颗落到地上。
傅成,别自欺欺人了。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宋念骗了我,也骗了父亲和傅成。
傅成也被自己愚蠢的想法气笑了,转念他又想起,
“念念明明看到……”
“万一她在欺骗我们呢?”
父亲轻轻开口,
“一定要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不能让阿慈被污蔑,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
可那天的附近的监控全都被破坏。
傅成眼中闪过意,下了必死的决心,
“那就把黑鹰找来,亲自问问他。”
6.
新婚燕尔被扔在民政局的宋念满心怨愤回到家。
听到父亲和傅成回家的声音,她本来还想装作生气骗他们哄哄自己,
可看到他们二人猩红的眼睛时,她仿佛知道了什么。
傅成将照片甩到桌上,
“念念,白骨面容修复结果出来了,你看看?”
宋念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慌了,心中的猜测变成现实。
为了不被发现异样,她故作镇定,
“爸爸,这肯定是姐姐的计谋,她就是想看我们惊慌失措被吓到的样子!”
“你们忘了吗,姐姐可是最高级的雕刻家啊,她给我雕刻的小狗跟真的一样……”
“除了她还有谁能完成如此精密的制作,削骨移形,想来也是能做到的……”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的观察两人的神色。
父亲沉吟良久,
“你说的不无道理。”
宋念微不可见松了口气,可接下来这句话又让她浑身僵硬,
“念念,你再说一下当年的经过。”
宋念咬了咬牙,
“爸爸,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天晚上我本来要跟姐姐一起护送翡翠钟去议会大厅,可她突然打晕了我,醒来我就被绑到河边,还好你们发现异样赶过来救了我,可姐姐还是上船逃走了。”
第一次清晰完整的听到自己的亲妹妹对我的诬陷,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引起她的怨恨。
我不解的飘荡在宋念身边。
甚至已经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做出如此诬告?
同样的说辞,五年前宋念已经说过很多遍。
出于绝对的信任,傅成从来没提出质疑。
可今天他却突然眉头紧皱,
“那天,阿慈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去工作室等她,她怎么可能自己自己逃跑?”
“这……这我怎么知道呢?或许只是她的调虎离山之计?”
“姐姐多么聪明,机灵,怎么会被抓住,还做成骨钟,太吓人了吧……”
看着两人昏暗不明的深情,宋念再次出声,
“我知道你们都喜欢姐姐,她样样比我出色,她肯定还活着,等我们发现……”
父亲粗糙的指尖划过划痕,眼角露出一丝坚定,
“念念,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外面危险。”
“来人,看好二小姐。”
宋念已经被关在家里三天。
别墅前后安排了十几个保安,还时不时有仆人上来端茶递水。
她快要被闷疯了,
“不行,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说话的真实性了!”
宋念心急如焚,她拿出那台手机拨打黑鹰的电话。
反复拨打,始终无人响应。
宋念气急了将手机摔了个粉碎,她眼中掠过一抹意。
这天傅成接到一通电话,
“傅成哥,我刚刚又想到一个细节,可能跟姐姐有关,你来一下十一号仓库吧。”
“不要跟爸爸说,我怕他太伤心。”
沉浸在悲痛中的傅成无暇分辨真假,挂断电话立马驱车前往。
那晚,市南十一号仓库发生一起火拼。
一伙境外势力闯进仓库,偷走了那里储存的大量翡翠后,点了一把火。
傅成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医院里,麻药过后的痛让他难以忍耐。
他废了一条腿,保住一条命。
还发现了一个关键信息。
床边,宋念红肿着眼睛,眼下一片乌黑,
“傅成哥,你终于醒了。都怪我去晚了,我没想到黑鹰的势力已经渗透进境内,居然在那里藏了炸药……”
“没事,你说的对,那里确实有线索。”
他直勾勾盯着宋念,在说到线索时,宋念紧张的瞪大了眼。
7.
傅成没有表态,只是缓缓抬起手。
在他做手术时都掰不开的右手里,竟然握着一条项链。
手链将他手掌心印出深深的烙痕,金属的光泽反射在宋念瞳孔中,
映照出意味不明的神情。
我的项链?
我看了又看,对这条项链却没有任何记忆。
傅成继续说:
“我想起阿慈曾将将她的一滴血放在项链里,在佛前供了九九八十一天,说可以代表她常伴在我身边,我。”
“昨天,一颗击中项链,救了我一命。”
“只要拿着这里的血液去检查,就能知道是不是阿慈。”
“是,是吗,那太好了……”
宋念不自然的摸了摸头发,
“我既想知道姐姐的下落,又怕知道那具骨骸就是姐姐……傅成哥,你身体不好,这个项链我帮你交给警局吧。”
傅成直勾勾注视着宋念,神情冷淡,沉声道:
“念念,我能信任你吗?”
“当然了,你们可是我最重要的两个人,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
宋念走后,傅成躺在床上,仰着头,静静看着天花板。
我看着傅成的眼神满是不解,直到一通电话响起,
“傅总,二小姐把项链扔了。”
傅成仿佛释然般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很快宋念哭哭啼啼跑来,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划痕,
“傅成哥,对不起,我没有完成你的嘱托,我刚出门,项链就被抢走了,一定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发现真相……”
“没事,”
傅成轻拍宋念的手,声音毫无波澜,
“念念,你受了伤,在医院好好休息,其他事就不用心了。”
“傅成哥,你是爱我的吧?”
宋念期盼的注视着傅成的眼睛,迫切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吧。”
傅成没有回答。
关上门,他眼里的温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寒意。
门外,是等待已久的父亲,“行动怎么样了?”
“我们出动全部势力,捣毁了黑鹰的据点,抓捕大量下属。只是黑鹰逃了……”
“会抓到他的。现在宋念已经起疑心了。”
傅成双目猩红,声音中包含着无限恨意,
“只要再添把火。”
父亲灰白的脸上布满颓废,紧紧攥紧拳头,
“真是她做的……他们可是亲姐妹啊,害死阿慈对她有什么好处!”
什么多余的血液样本,本是骗宋念的。
在看到面容修复时,他们就几乎确定了骸骨的身份。
再相似的两个人,骨骼受伤愈合的趋势,是怎样造假都伪造不出来的。
“所有人都说阿慈是叛徒,我们误解了她那么多年,她三年前才死的,那两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在身上留下那么多伤痕……”
“但凡我们早一点找到她,她可能都不会死……”
“这个孽障,她害的我们家门不宁,我要打死她!”
一墙之隔,父亲恨不得冲进病房掐死宋念。
我的心仿佛受到重击,魂体止不住颤抖。
是我误解他们了,原来他们早就知道那具白骨是我。
既然如此,那快把宋念抓起来,把所有害我的人抓起来!
仿佛是听到我的呼唤,傅成给出相同的回答,
“师傅,我们不仅要抓住害死阿慈的凶手,更要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为她。”
这几天,傅成事无巨细陪伴在宋念身边。
他比之前更温柔,却让宋念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
这天趁傅成处理公务时,宋念终于甩开他逃出医院。
她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黑鹰,
“你为什么没死傅成?”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似乎是在赶路,
“我还要问你呢,那天他本没来,我们的人刚出现就被警察端了,你不会是耍我吧?”
“老子的基地已经被捣毁了,宋念,老子没空陪你过家家!”
宋念这时才发现,家里安静的可怕。
就在黑鹰要挂断电话时,她连忙开口,
“他们肯定是发现不对劲了,黑鹰,接我走。”
“老子都自身难保了……”
“我手里有芒市十几个矿场的所有权,卖掉我们两个就能远走高飞。”
黑鹰隐忍怒意,思索片刻,
“行,那你明晚在交界河,我派人来接你。”
8.
宋念马不停蹄收拾包裹,直到夜幕星稀,
一条小船摇摇晃晃驶过边境线,却迟迟不靠岸。
宋念急了,她不顾被看到的危险,从芦苇丛钻出来,
“黑鹰,快靠岸,我要上船!”
我飘到船舱内,在看到那人的时候瞳孔皱缩。
痛苦的记忆毫无预兆闯入脑海,我的魂体颤抖,几乎要炸开。
这个身上多处包扎,略显狼狈的人,就是折磨了我两年的罪魁祸首,黑鹰!
我的口剧烈跳动,用尽全身力气超他撞过去,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一块一块咬下他的血肉,吞噬他的灵魂!
可我尝试了无数遍,他未损伤毫分。
“东西带了吗?”
宋念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
“带了。让我上船。”
船舱内伸出一只手,就在宋念上船,刚松一口气时,
一麻绳将她脖子死死勒住。
背后的黑鹰面目狰狞。
宋念抓住麻绳,几乎要窒息,
“你要……黑吃黑?”
“老子损失大了,都因为你,说要保住矿场,这些年老子毛都没拿到,现在被端了老窝,当初还不如签了那个停战协议!矿场值几个钱,你还想跟老子平分,想的美!”
宋念此时无比后悔。
她不该把生存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何况是劣迹斑斑的黑鹰。
“我……我是矿场所有人,没我签字,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宋念出声威胁,却克制不住脖子上越来越紧的麻绳。
就在她快要晕厥失去意识时,她看到岸边似乎亮起无数灯光,伴随着枪声。
宋念醒来时,两张阴沉到可怕的脸死死盯着她。
父亲握住拐杖的手不住颤抖,脸上痛苦与恨意交杂,
“宋念,阿慈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她?为了财产?爸爸的家产都是你们两姐妹的,没人跟你抢!”
“你就算为了钱,为什么要破坏停战协议的签署,你知道这几年死了多少人吗,你怎么能心安理得看着他们的父母亲人在你面前,你怎么忍心的啊……”
父亲的声音已经哽咽,巨大的悲伤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爸爸,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看着装傻的宋念,傅成开口,
“别装了,黑鹰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听到逃无可逃,宋念的脸迅速红涨起来,她情绪异常激动,浑身止不住颤抖,
“为什么?蠢人才会为了钱和爱情人!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她恶狠狠瞪着父亲,反倒将父亲看懵了,
“我做了什么?我将你当掌上明珠养大,对你的要求从来都是说一不二,阿慈那么疼爱你,遇到危险她都挡在你面前……”
宋念打断他的话,眼泪淌了满脸,
“这只是你们的愧疚罢了!黑鹰都跟我说了,我本不是芒市人,你们为了争夺地盘,闯入我家乡了全村的人,留下我,只是你们伪装的善良罢了!这么多年我认贼作父,怎么可能让你们好过!我就要搅得你全家不安!”
“傅成,我也没那么喜欢你,只是宋慈想要的,我偏要跟她抢,她也真是可怜啊,临死前还想着你呢,你还不知道吧,她已经坏了你的孩子了,可惜,希望他下辈子投胎,托生个好人家吧。”
“什么?我有孩子……阿慈,我对不起你们,我轻信了她的话,我……”
傅成仿佛被掏空灵魂般,痛哭流涕。
看到他这副样子,宋念抑制不住大笑起来,已然疯魔。
父亲猛的朝她甩了一巴掌,
“你清醒一点,你就是我的孩子!我不管黑鹰给你灌了什么迷药,你就是我宋家的孩子,当初你被拐卖,你妈妈为了救你受枪伤不治而愈,阿慈为了救你断了一双手臂,你怎么能质疑你的家人……”
父亲绝望的跪在地上,拍打的膛,
“怪不得那之后你好像变了个人,我只以为你被吓坏了……”
这时,回过神的傅成拿出一份文件,
“数据库中虽然没有匹配的dna,可我们测了你和师傅的信息,都是匹配的,你被黑鹰骗了。”
“不可能,别想骗我!”
宋念怔住,泪眼朦胧间,看清检测报告上,两份不同名字的样本与父亲的检测结果,均为父女关系。
“怎么可能……不可能……我这些年……都恨错了人……”
门外等候的家属再也忍不住,冲破封锁闯进来,
“宋念,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
“我的儿子被流弹打死,他才十岁啊,就是想去矿场捡石头给我买生礼物,他做错了什么?”
“我爸爸勤勤恳恳挖矿,眼看双方就能停战,都是因为你,让我永远失去了爸爸!”
“宋念,你这个罪魁祸首,凭什么享受着富有的生活,对我们视而不见,你会遭的!”
大家一哄而上,拳头雨点般落到宋念身上。
“爸爸,傅成哥,救我……”
宋念求救着,可没人帮她。
我飘在空中,看着她被人群埋没。
第一次,我没有冲上去救我的妹妹。
只是经历些皮肉之苦,比起这些人无妄失去亲人,我那两年非人的折磨,和骨骸做成钟的羞辱,简直不可相提并论。
9.
审讯室内,满身伤痕的妹妹落寞的铐在凳子上,机械般交代她所知道的事情。
十岁那年她被拐到境外,本以为那些人会了她,她却见到了黑鹰。
那个赫赫有名的境外黑老大,也是一直和宋家争夺地盘的仇敌。
她本以为要受些皮肉之苦,黑鹰却好吃好喝伺候她,还给她讲了一段故事。
一对夫妻在边境旁村子里幸福生活的时候,有人却为了势力扩张,屠戮村民。
后又为名声,编造一段谎言,收养了他们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宋念。
她本不是宋家人,而是境外村落里的人。
会想起这些年宋家人对自己过渡的宠爱,有求必应,宋念相信了黑鹰的话。
在被救援时,她故意跑进林区,让妈妈中枪,还想害死我。
当初那场停战协议,看似双赢的局面,可她怎么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趁我护送翡翠钟时,将我打晕送给黑鹰,并替换了翡翠钟。
黑鹰借势撕毁协议,发动战争,争夺资源。
她则留在宋家,并承诺得手后将宋家一半家产双手奉上。
“爸爸果然说爱我都是假的,矿场和公司的所有权都给了傅成,我只能跟他结婚,再了他……”
宋念断断续续说这这些年的经过。
观察室内,父亲和傅成死死瞪住玻璃对面的宋宁。
要是没有这扇玻璃,他们可能忍不住冲进去打死她。
宋念不说话了。
傅成猛的起身冲进问询室,
“谁把阿慈做成骨钟的,告诉我!”
宋念沉默了很久,久到傅成忍不住揪住她的衣襟再次问,
“告诉我,谁!现在你还又什么好隐瞒的!”
宋念轻笑一声,
“是我。”
“什么?”
全部人都愣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宋念似乎很满意他们的表现,
“是我,傅成哥,你也见到过的。”
“在姐姐忌那天,我拿了很多白骨回家,我说要做骨雕刻,你只是告诉我,玩玩可以,别碰不该碰的。”
“你一直对所有事情漫不经心,但凡你仔细看一眼,就能发现,那骨头上的伤痕。”
父亲抬起拐杖想要重击自己的心脏,被拦下来后颓败的躺在地上,像个孩子般号啕大哭,
“是我的错,这个家分崩离析,都是我的错。”
“老婆,阿慈,如果我没有执念权力地位,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像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过的幸福美满……”
或许吧。
傅成挫败的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阿慈,对不起,我不相信你会做这种事情,可我又不愿意冒着危险去找你,是我胆小懦弱,这两年,你一定很恨我吧……”
恨吗?
曾经是恨的。
在狗笼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怨恨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我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应。
可现在,说恨我已经累了。
我静静飘在上空,看着两个男人有时痛哭流涕,有时怒骂指责。
扰乱边境多年的黑恶势力被连拔起,芒市再也不用担心动乱。
在这个小地方,宋念的罪名不用昭告天下已经被所有人知道。
她被判了。
行刑这天,全芒市的人都去送她,庆贺罪魁祸首终于得到了。
同一时间,我的骨骸被收敛好,火化后安葬进母亲的身边。
人们心照不宣,每一天都有人打扫我的坟前,放上一朵洁白的玫瑰。
傅成成了最虔诚的守墓人,他说要用一生来忏悔。
而父亲卸任市长,将矿场交给公家,每天守在妈妈和我的牌位前说话。
随着骨骸的火化,我的魂体变得越来越淡。
直到有一天,我感受到无名的召唤,一股温暖的力量将我包围。
我想,这辈子的苦,都结束了。
下辈子,做个普通人,只要小小的幸福,平淡的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