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去机场的路上，谢之舟一遍又一遍拨打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重复着。
谢之舟对助理嘶吼：“动用所有关系！不择手段，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三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谢之舟几乎未曾合眼。
眼前晃动的，全是过往的碎片。
我陪他喝酒时强忍不适呕吐，我第一次为他下厨烫出的水泡，我在他最落魄时牵着他的手说“我信你”。
飞机一落地，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
“谢总，夫人寄来的快递，是离婚协议。”
“她已经签好字了，律师说只要您签字，她可以净身出户。”
谢之舟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脚下踉跄。
他不敢置信吼出来：“不可能！她怎么会舍得？她那么爱我！我们在一起十年！”
“她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说走就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助理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
“老板，这不一直是您想要的吗？是您一步步把她走的。”
“您忘了夫人陪您应酬喝到胃穿孔的时候了吗？”
“您忘了她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却为您天天学做饭烫了多少疤吗？”
“您忘了她曾经流产住院，您却在陪张小姐过生，她打电话您说在忙就挂断了吗？”
“您忘了您故意让她看见那些照片，默许媒体写那些不堪的报道，甚至默许张小姐找人P那些艳照了吗？”
助理最后叹息：“老板，您这次真的玩脱了。”
玩脱了？
谢之舟愣在原地，机场喧嚣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
“不可能……她不会离开我的……”他喃喃自语。
他没有回公司，而是让司机直接开回了我们曾经的“家”。
推开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一片狼藉，能砸的东西都碎了。
但这一次，谢之舟站在废墟中央，惊恐地发现。
那些碎片，绝大多数都是后来添置的，是张倩喜欢的风格。
而真正属于我们的东西——每年纪念的合照。
全都不见了，一件都没有剩下。
“怎么会……没有……”
谢之舟像疯了一样在狼藉中翻找，不顾碎玻璃划破手掌。
没有，哪里都没有。
当然没有了，那些照片早就被张倩第一次来家里时丢掉了。
“项链！”
他猛地想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大喊助理：“把我当年送给她的项链给我找出来！”
助理的声音平静：“老板，那条项链不是被您拿走送给张小姐了吗？”
“张小姐说不喜欢，扔进维多利亚港了。”
“后来，您不是还在拍卖会上给她买了那条八百多万的翡翠项链吗？”
谢之舟听了后，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涌了出来。
是啊，张倩不喜欢。
她只喜欢昂贵的，能彰显身份的东西。
她不会像我那样。
因为谢之舟用跑了一个月外卖攒下的钱买了一条几千块的项链，就高兴得像个孩子，戴了许多年。
谢之舟想，他到底把什么弄丢了？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腰，大口喘气。
“找回来……”
谢之舟对着助理嘶吼：“去把那条项链捞出来！去把她给我找回来！把晴晴找回来！现在！立刻！”
助理沉默许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老板，夫人已经失踪了，我们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
这四个字击溃了谢之舟。
手机从手中滑落，摔碎在地板上。
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像水般将他淹没。
他在想，是不是真的不该那样对我？
可是，一切好像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