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顾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
但很快就变为更加咄咄人的怒气。
“……哈，你们合起伙来耍我？”
“尹慕然，你就这么恨我，宁愿大费周章，找我哥来演戏，都要在所有人面前打我的脸？！”
“你刚才那些话也是编的，就为了让我后悔！你现在满意了？”
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撕裂出来的，完全变了调。
他甚至又近了一步。
自信地想要从我脸上搜寻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他嘲笑我的面孔比哭还要难看。
目光在顾云洲搭着我的手和我之间来回撕扯。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他不是不愿意相信，而是认为我永远会为他回头。
可惜他的宣泄只收获了顾云洲的冷眼。
也让我对他更加反胃。
没能得到想要的反应，他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我哥三年前才回国……编故事也编得像一点！”
“还是说，你当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真的去跟别人——”
我厉声打断他：“顾祁！”
事到如今，他的一切指控在我看来都是无谓的做戏。
我唯独忍受不了的是，在安安一个孩子面前，他都能妄加揣测。
瞧见他在意到发狂的样子，沈朦抓住机会对他喊道：
“对！顾哥，她就是为了报复你，为了顾家的钱！她连自己孩子都能拿来当工具，还有什么做不出的？她现在就是想看你笑话！你绝对不能相信她！”
她眼神闪烁，话里竟带上哭腔，楚楚动人地看向顾云洲。
“大哥，您可别被她清纯的样子骗了！她在学校的时候就勾着顾祁不放，谁知道背地里还有多少男人！这种破鞋，也就您心地好，她今天能为了气人找上您，明天就能为了别的……”
顾云洲将已经有些不安的孩子往怀里护了护。
又侧身把我牢牢挡在身后，才抬眼望着沈朦。
眼神里压着的嫌恶得以释放出来。
激得沈朦浑身一颤，再不敢嘴。
“你喝多了，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他淡淡补充道。
“别吓着安鲤。”
几乎是那个名字被说出来的一瞬间。
我看到顾祁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表情陷入一片空白。
他反常的恍然让我对他此刻的想法有了些许猜测。
顾云洲接受国外媒体采访时，问及家庭，他简短地提过一句。
女儿的名字叫“尹安鲤”。
顾祁就算注意到，也未必会联想什么。
直到刚刚才唤出了他的记忆。
尹安鲤。
让我不得不回想起，年少时曾无数遍被我画进设计里的小鱼。
和满怀爱意将它们呈现给他的模样。
走到今天这一步，何其可笑。
又何其可悲。
我主动挽住顾云洲的手臂。
“云州，我累了，走吧。”
顾祁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精神气也彻底崩塌。
他眼睁睁看着我们离开。
沈朦还想说些什么。
却在霎时冷却的气氛里瑟缩了一下，徒劳地抓住了他僵硬的胳膊。
夜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司机早已等在门口。
顾云洲让我和安安先上车，手掌习惯性地护在车顶。
我却无意间瞥见街对面的另一辆车。
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
顾家老宅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