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院子里的哭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妈妈没倒下去，叔叔和村支书死死架住了她。
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看着警察的嘴，仿佛还在等对方说“搞错了”。
爸爸没哭。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他怀里的小妹妹好像感觉到什么，也停了哭泣。
“什……什么？”
爸爸的声音飘忽得不像他自己的。
“碎……碎块？”
老警察移开了视线，似乎不忍看他们的表情。
“初步判断，是的。发现地点环境复杂，遗体受损严重，所以……”
“需要家属配合做DNA比对确认。”
妈妈突然嘶哑地开口，眼睛红得吓人。
“我儿子左耳后面，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像个小月牙……他……”
她说不下去了，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年轻的警察和老警察交换了一个极其沉重的眼神。
那眼神说明了一切。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从妈妈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刚才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彻底散了。
她挣脱开搀扶她的人。
整个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双手死死抠进泥地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抽搐。
没有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呜咽。
叔叔抱着弟弟，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他浑身都在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怕到妈妈。
弟弟又被吓到，小声抽噎起来。
爸爸还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像是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
“不可能，他只是赌气，他就是想吓唬我，他怎么敢，怎么敢……”
“楚雄！”
村支书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吼了一声。
“警察同志在这儿！你清醒一点！”
爸爸像是被这一声吼惊醒了，他猛地看向警察，带着不肯相信的疯狂。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啊？我儿子楚柏，十七岁，在县一中读高三！”
“他成绩很好！他只是最近有点不听话！他怎么会，怎么会……”
他说不下去了，尸体那两个字烫得他舌尖发颤。
老警察理解家属这种反应，他语气尽量平缓，但内容却无比残酷。
“发现遗体的地方，还有一些受害者的个人物品。”
“据现场勘查和初步调查，我们怀疑楚柏同学是这两天遇害的。”
“所以，需要详细了解一下他失踪前的情况。”
“失踪？”
爸爸像是抓住了什么。
“他没失踪！他只是没接我电话！他肯定是躲起来了！”
他转向还跪在地上，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知觉的妈妈。
“林素芳！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教他这么的？”
“让他装死来报复我？你们好狠的心啊！”
叔叔忍不住了，他脸上还挂着泪，声音却带着罕见的愤怒和悲痛。
“楚雄！”
“你闭嘴吧！小柏都没了！你还说这种话！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的儿子没了轮得到你来说我？都是你们！”
爸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把矛头对准了叔叔。
“你们挑拨我们父子关系！要不是你们在后面撺掇，小柏怎么会跟我离心！”
“怎么会跑出去……跑出去……”
他身体晃了晃，被他身后的新妈妈扶住。
新妈妈脸色也很难看，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尴尬，也有一丝不耐。
我飘在他们上方，看着妈妈蜷缩的身影，那背影佝偻了太多。
听着爸爸可笑的指责，心口的位置空荡荡的。
我想起最后一次和爸爸通话。
想起那个孕妇温柔的笑脸，和那扇关不上的浴室门。
想起被拖进黑暗时，后脑勺撞击地面的闷响。
原来，那就是结局了。
警察打断了这场荒唐的争执。
“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请你们冷静一下，配合我们工作。”
“这关系到尽快查明真相，让孩子安息。”
安息两个字，敲碎了爸爸最后一点自欺欺人。
他腿一软，要不是新妈妈扶着，几乎也要瘫倒。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眼神失去了焦距，嘴里反复念叨。
“怎么会……怎么会……”
妈妈被人扶着，勉强站了起来。
他脸上糊满了泪水和尘土，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看向警察，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同志，我儿子他在哪儿？我……我想看看他……”
哪怕只是一眼，哪怕面目全非。
老警察沉默了一下。
“遗体目前还在法医那里，情况不太方便。等必要程序完成后，会安排你们认领。”
“现在，我们需要分别向你们了解情况，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