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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渔村!

莺娘虽然不在了,但渔村还在!那里有我们共同生活过的茅屋,有我们一起修补过的渔网,有海边我们并肩看过的夕阳……那里还有淳朴的村民,王大娘、石头、小丫……他们都知道我和莺娘!

知道那段短暂却真实的温暖!那里,是我唯一还能抓住的、证明过往并非虚幻的念想!是我唯一还能感受到一丝“活着”气息的地方!我要回去!

回到那个避风的港湾,舔舐伤口,积蓄力量!我要活着,活着才能撕开沈知微的谎言,活着才能为莺娘报仇!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火,瞬间点燃了我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一股强大的求生欲支撑着我,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摇摇晃晃地从冰冷的雪地里站了起来。膝盖冻得失去知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风雪漫天,前路茫茫,白茫茫一片真净,净得让人心慌。

我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巍峨侯府,眼中只剩下刻骨的冰冷恨意。然后,裹紧身上单薄破烂、早已被雪水浸透的囚衣,踉踉跄跄、却又无比坚定地,一头扎进了白茫茫的风雪深处,朝着东南方,朝着记忆中那个温暖渔村的方向,艰难跋涉而去。

6.

沈知微视角

腊月廿三,小年夜。

长安城笼罩在过年前的虚假喜庆里,家家户户贴起了窗花,挂起了灯笼,空气中弥漫着糖瓜甜腻和炖肉油腻的香气。

孩童们追逐嬉闹的欢笑声,在清冷的空气中尖锐地传开,像一针,扎着我早已麻木的神经。

镇北王府那扇我曾短暂倚靠过的侧门,在我身后沉重地关上。“砰”的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门内隐约传来的丝竹宴乐之声,也彻底掐灭了我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微光。

那点光,不过是镇北王萧衍看我咳血咳得太可怜,又念及我父亲当年一点微末情分,施舍的一隅避风处罢了。如今他大婚在即,我这碍眼的“病秧子”,自然要被清扫净。

“沈小姐,”领头那个姓张的嬷嬷,脸上堆着精心雕琢的假笑,眼神却像刀子,刮在我脸上,“王爷仁厚,念在旧情,允您在此将养月余,已是天大的恩典。如今府上喜事临门,需得处处清净。城西的静心庵,环境清幽,最是适合您养病祈福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毒针。

静心庵?我心底一片死寂的冰凉,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是什么地方?长安城谁人不知,那是高门大户专门用来“安置”家族里病重不祥、碍眼碍事的女眷的坟场!

去了那里的人,有几个能活着出来?我的好父亲,我的好嫡母,为了向重新得势的三皇子示好,为了彻底撇清我这个曾与裴砚有牵连、如今又“病入膏肓”的弃子,终于连最后一点遮羞的体面也撕碎了。迫不及待地要把我送进那座活死人墓,好让他们的富贵路更平坦些。

寒风呼啸着,无孔不入地钻进我身上这件单薄的旧棉袄——还是被赶出侯府时穿的那件,早已洗得发白,棉花板结,本抵不住这腊月里的酷寒。

我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却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喉咙里腥甜翻涌,我猛地弯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嘴,咳得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移位。

“咳咳……咳咳咳……”

张嬷嬷嫌恶地倒退了半步,仿佛我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什么致命的瘟疫。她身边的另一个嬷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将一个轻飘飘的粗布包袱,像丢垃圾一样塞进我怀里。

“喏,您的物件儿都在这儿了。王府的车马金贵,送您去那地方不合适,您自个儿想法子吧。”语气是打发叫花子般的敷衍。

包袱轻得几乎没有分量,里面大概只有两件换洗的旧衣。我抱着它,像抱着自己轻飘飘、即将散尽、一文不值的生命。

抬头望去,镇北王府门前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冰冷威严。

我这辈子,大约就毁在一个“痴”字上。

“沈小姐,时辰不早了,庵里还等着呢。”张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拖着沉重如同灌了铅、又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双腿,抱着那轻飘飘的包袱,一步一步,蹒跚地离开这短暂的“驿站”,重新汇入长安城岁末年关汹涌的人。

7.

喧嚣的市声,孩童尖锐的欢笑,食物油腻的香气……一切的热闹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被家族彻底抛弃、被命运碾碎了所有指望、连恨都提不起力气的孤魂野鬼。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绝望里,每一步都离那座名为“静心庵”的坟墓更近一步。

心口的闷痛早已变成了尖锐的绞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咳嗽都带来更汹涌的血腥气。视线开始模糊,街边店铺门口悬挂的红灯笼晕开成一片片模糊跳动的血色光斑。

“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再次凶猛地袭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再也支撑不住,靠着街边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棉裤刺入骨髓。这一次,捂嘴的指缝再也阻挡不住,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汹涌地涌了出来,顺着指缝滴落在我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前襟,迅速洇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血。

昏黄摇晃的灯笼光线下,掌心一片粘腻的猩红。我呆呆地看着,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终于……要到头了吗?

也好。

也好啊。

这样死去,死在长安城最热闹的小年夜街头,像一条无人认领的野狗。

或许明天,我的名字会作为一则微不足道的“病殁”消息,出现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成为沈家彻底“净”的注脚,成为裴砚青云路上被扫除的最后一点障碍。真是……讽刺又净。

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侯府角门外,裴砚那双燃烧着刻骨恨意的眼睛。他嘶吼着要沈家满门陪葬,要我生不如死……呵,裴砚,不用你动手了。你看,你的愿望,沈家……已经迫不及待地替我实现了。

也好。

这样……也好。

冰冷的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和嘴角温热的血迹混在一起,留下粘腻冰凉的痕迹。在冰冷的墙角,眼皮越来越重,黑暗温柔地、不容抗拒地包裹上来。

“砰——啪!”

恰在此时,远处,不知哪家高门大户提前燃起了庆贺新年的烟花。几声沉闷的炸响撕裂了夜空,紧接着,绚烂却短暂到残酷的光华在漆黑的夜幕中骤然绽放!

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五彩斑斓,将半条街映得亮如白昼,也映亮了我脸上冰冷的泪痕和嘴角那抹刺目的、蜿蜒的暗红。

真好看啊……

可惜,太冷了。

身体里的力气,连同那点残存的不甘,都随着指尖滴落的血,一点点流尽了。在彻底坠入无边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轻飘飘地掠过,带着解脱的叹息:

裴砚……我欠你的那条命……用这场婚姻……用沈家的抛弃……用我这条命……总该……还清了吧?

8.

裴砚视角

“棋子而已,裴大人不会真动心了吧?”

柳含烟依偎在三皇子怀中,那张酷似莺娘的脸上,绽放着冰冷又妖异的笑容,吐出的字句却比三九天的冰锥更刺骨。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自以为是的过往上,将那些珍贵的记忆烙得面目全非,滋滋作响,散发出焦糊的绝望。

我踉跄着冲出回春堂,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悔恨驱动的行尸走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沈知微!我要见她!现在!立刻!马上!我要跪在她面前,告诉她我错了!错得有多离谱!错得有多该死!

然而,当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满身狼狈和血污奔到镇北王府前街的转角时,看到的却是那扇紧闭的侧门,和门前空荡冰冷的街道。

只有几个仆役正踩在梯子上,悬挂着崭新刺眼的大红灯笼,那鲜艳的红光,像在提前庆贺我的万劫不复。

她……不在这里了?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窒息感攫住了喉咙。

“这位……大人?”一个在王府后巷清扫积雪的老苍头,被我失魂落魄、状若疯癫的样子吓了一跳,迟疑地开口,浑浊的老眼里带着惊惧,“您……您找谁?”

“沈……沈知微!”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他枯瘦的手臂,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沈小姐!镇北王府那位沈家小姐!她在哪里?告诉我她在哪里!”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里。

老苍头被我吓得浑身一哆嗦,看清我身上虽然脏污但料子尚好的衣袍,才强自镇定,犹豫着低声道:“您……您是说那位借住在府里养病的沈家小姐?她……她晌午前就被送走了……”

“送走?送去哪里?!”我的心猛地沉入无底冰窟,声音尖厉得变了调。

“听……听赶车的李头儿回来说……是送去城西的静心庵了……”老苍头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怜悯和无奈,他叹了口气,摇着头。

“唉,造孽啊……那位小姐病得那样重,晌午出来的时候,咳得撕心裂肺的,小脸煞白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走路都打晃,风一吹就能倒似的……静心庵那地方……大过年的,冰窖一样,连口热乎饭都难……”他后面的话,被风吹散,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静心庵?!

那是长安城人人皆知的……活死人墓!是专门埋葬活人的地方!沈家……他们竟敢!他们竟真敢把她往那种地方送!在他们眼里,她到底是什么?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巨大的恐惧和灭顶的悔恨如同两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我的咽喉,扼住了我的心脏!我再也顾不得仪态,顾不得王府守卫投来的惊愕目光,猛地转身,朝着城西的方向,用尽毕生所有的力气发足狂奔!

跌倒了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传来剧痛也浑然不觉,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快!再快一点!知微!你等等我!求求你等等我!是我错了!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

9.

风雪似乎更大了,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迷蒙了双眼。城西静心庵,在长安城最荒僻的角落,背靠着一片乱葬岗,终年弥漫着死气。

当我气喘吁吁、浑身泥泞、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几乎力竭地冲到那扇破败歪斜、仿佛随时会倒塌的木门前时,只看到一片死寂的黑暗。

庵门紧闭,里面没有一丝灯火透出,只有寒风穿过破败窗棂发出的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哀哭。

“开门!开门!”我疯了一样用拳头砸门,用身体撞门,嘶吼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沈知微!沈知微你在里面吗?!开门啊!”

腐朽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簌簌落下灰尘。

砸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女声:“谁啊?大半夜的嚎什么丧?庵里清净地,没你要找的人!快滚!”

“沈知微!镇北王府晌午送来的沈家小姐!她在哪里?!告诉我她在哪里!”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焦急而彻底变了调,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抖。

里面沉默了一下,才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含糊不清的嘟囔:“……沈家小姐?哦……晌午前是送来一个……病秧子……咳得那叫一个吓人,一路走一路吐血沫子……晦气!晦气死了!”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还没进庵门呢,就一头栽倒在旁边那破土地庙里了……拉都拉不起来……这会儿……怕是早就凉透了吧……”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厌烦和重回睡梦的咕哝。

破庙?!

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猛地转身,目光死死投向静心庵旁边不远处,那座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只剩断壁残垣、如同巨大坟包的土地庙!

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我手脚并用地扑向了那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破庙。

庙门早已朽烂不堪,半敞着,像一个黑洞洞的、择人而噬的巨口。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破窗透进一点惨淡的雪光,勉强勾勒出几道扭曲的阴影。一股浓重的灰尘、霉烂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窒息。

借着那点微弱得可怜的光,我的目光仓皇地扫视着。终于,在神龛下方一堆脏污得看不出本色的稻草上,我看到了她。

她就蜷缩在那里。小小的,单薄得像一片枯叶。身上只盖着那件我熟悉的、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正是她被赶出王府时穿的那件。

小脸深陷在枯凌乱的发丝里,苍白得像一张脆弱的、一触即碎的薄纸,几乎与身下肮脏的稻草融为一体,没有一丝生气。

“知微……”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只剩下气音。双腿如同灌了千斤重的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踩在刀尖上,痛彻心扉。我踉跄着,几乎是爬到她身边。

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冰冷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这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幻影。指尖感受到的,是冰一样的寒冷,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知微……”我跪倒在她身边冰冷的泥地上,小心翼翼地,用几乎破碎的声音再次唤她,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知微……是我……我来了……你看看我……”

10.

她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濒死的蝴蝶,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生命力,极其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翅膀。

那双眼睛……曾经清澈如水,而此刻,却像蒙了厚厚灰尘的琉璃珠子,空洞地、茫然地望着破庙黑黢黢、蛛网密布的屋顶,似乎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连光都透不进去。

“裴……砚……”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几乎被庙外呼啸的风声瞬间吞没。

“是我!是我!知微!”巨大的狂喜和更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我慌乱地、小心翼翼地捧起她冰冷得如同寒玉的手,语无伦次,眼泪汹涌而出.

“我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全都知道了!是萧景琰!是柳含烟那个贱人!是他们设计害你!害裴家!是我蠢!是我瞎了眼!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对不起你!知微,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我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那个贴身藏了多年、早已褪色磨损、边缘甚至被我的悔恨磨得起了毛边的鸳鸯荷包——那是我们新婚时,她怀着怎样忐忑的心情一针一线绣下的?

颤抖着塞进她冰冷僵硬的手心,试图用这唯一的“信物”唤回她一丝神智,“你看!你看这个!你当年绣的……我一直留着……我舍不得丢……我……”

我的话,戛然而止,冻僵在喉咙里。

她的指尖,在我塞进荷包时,极其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腹似乎想抓住那粗糙的布料,却又在下一秒,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松开了。

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视线似乎穿透了我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脸,落在了破庙那扇漏风的破窗外,那片漆黑无光的夜空。

“砰——啪!”

恰在此时,远处,长安城的方向,又一簇巨大的、用无数民脂民膏堆砌的烟花,带着尖锐的呼啸,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炸开!

绚烂夺目到刺眼的金色光芒,如同最盛大的嘲讽,瞬间照亮了半边天际!那璀璨到虚假的光芒,也透过破庙残破的窗棂,将庙内这方寸之地映得一片惨白!

惨白的光,清晰地照亮了她苍白脸上蜿蜒的、早已冰冷的泪痕,也照亮了她嘴角那抹凝固的、暗红的、刺目的血迹!

她那毫无血色的唇角,极其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仿佛背负了一生的沉重枷锁,终于在此刻,彻底卸下。

“裴砚……”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被破庙呜咽的寒风轻易吹散,却如同最沉重的烙印,狠狠烫在我的灵魂深处,永不磨灭,“你看……我的恩情……终于……还完了……”

最后一个字音,如同叹息般落下,轻飘飘地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她唇边那抹极其微弱的、带着解脱意味的笑意,永远地凝固在了那里。

那双曾倒映过我、最终只余空洞死寂的眼眸,也永远地定格在了望向窗外烟花盛景的方向。

她冰冷的手,从我颤抖的、试图握紧的手中,无力地、彻底地滑落。

那只沾满了灰尘、血迹和我卑微泪水的、陈旧褪色的鸳鸯荷包,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滚落,“啪嗒”一声轻响,掉在冰冷肮脏、布满灰尘的泥地上。

“不——!!!”

我猛地扑上去,死死地抱住她冰冷僵硬、轻飘飘的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一点点正在飞速消散的温度。

恩情还完了。

用她的命,还清了我当年水中一捞。

从此,两不相欠。

永世,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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