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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尖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带着几个婆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柳丝丝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说是来给我送药,实则是来看看我死透了没有。
一进门,柳丝丝的目光就落在了那排银针上。
“哐当!”
她手中的药碗落地,摔得粉碎。
“啊!针!好多针!”
柳丝丝双手抱头,发疯一般在地上打滚。
她用力抓挠着自己的脖子,瞬间抓出了几道血痕。
“它们在动!要钻进我的肉里!”
“别扎我!别扎我!好疼!好疼啊!娘救我!”
她凄厉的叫声要刺破屋顶。
母亲大惊失色,扑过去抱住柳丝丝。
“丝丝!别怕!娘在!”
她转头冲着张圣手怒吼。
“谁让你把这种东西拿出来的!你是何居心!”
“明知丝丝受不得,是故意要她的命吗!”
张圣手捏着银针,一脸愕然。
“夫人,这是治病的针啊!大小姐命在旦夕,只有金才能……”
“闭嘴!”
母亲本不听解释。
她指着床上气若游丝的我。
“她死不了!不过是发个烧,装什么死!”
“倒是丝丝,她身子弱,受不得半点惊吓!”
“若是吓坏了她,你赔得起吗?我让你全家陪葬!”
母亲站起身,一把抓起那卷针包。
“哗啦!”
所有的银针被她狠狠甩出门外,散落在院子的荒草丛中。
“滚!带着你的破烂滚出去!”
两个婆子上来,架起张圣手就往外拖。
“糊涂!糊涂啊!”
张圣手被拖出门外,还在大喊。
“这是人!你们这是在人啊!”
声音渐渐远去。
我躺在床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救命稻草,断了。
柳丝丝还在母亲怀里抽泣。
她一边哭,一边透过母亲的肩膀看着我。
那眼神清明得可怕。
她死死盯着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她突然抬起手,指着我屋内博古架上的一个青花瓷瓶。
那是我房里仅剩的装饰品了。
“娘……那个瓶子的口好大……”
“黑洞洞的……像一张吃人的嘴……”
“它要吃我……呜呜呜……”
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厉声吩咐。
“来人!把这屋里所有的瓶瓶罐罐都给我砸了!”
“只要是有孔的、带尖的、硬的,统统扔出去!”
“别让这些脏东西污了丝丝的眼!”
几个小厮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搬东西。
“啪!”
瓷瓶碎裂。
“咚!”
铜镜被搬走。
连挂帐子的铜钩都被强行拆了下来,换成了软布条。
不过片刻工夫,我的房间变得空荡荡的。
像一口四壁徒然的棺材。
我感到生命力正在快速从指尖流逝。
曾经能拉开三百斤硬弓的手臂,现在连抬起一手指都觉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