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夜深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动窗纸的声音。
我的身体已经消失了一半。
腰部以下全是黑色的粉末。
我不觉得恐惧。
只觉得遗憾。
没能再听哥哥叫一声“阿辞”。
没能再吃一口他买的糖葫芦。
脑海里闪过三年前的画面。
巫医举着刀,满手是血。
他问我:“丫头,没了心,你会变成怪物。”
“你会没有感情,没有痛觉,像块石头。”
“值得吗?”
那时候我脸色惨白,却笑得开心。
我看了一眼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的哥哥。
“只要哥哥能活。”
“变成石头也无所谓。”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
我的头颅低垂。
整个人瞬间崩塌。
哗啦。
那是身体化作粉末散落的声音。
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红色衣裳。
堆叠在椅子上。
仿佛人还在那里坐着。
只是缩进了衣服里。
第二天清晨。
阳光明媚,鸟叫声格外清脆。
楚风神清气爽地推开了我的院门。
柳婉儿真的用那草熬了药。
其实只是普通的大补汤。
但心理作用让他觉得自己全好了。
口的隐痛似乎真的消失了。
他心情大好,想来向我证明他是对的。
证明我的“自私”是多么可笑。
“楚辞!”
他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没人应。
“楚辞,你看,我就说那是药吧!”
“我不疼了!”
他推开房门,屋内空无一人。
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阳光照进屋里,温暖异常。
“还在耍脾气?”
楚风不耐烦地皱起眉。
他走向书桌。
看到了那把椅子。
那套红色的衣服依然堆在椅子上。
背面朝着他。
看起来像是我趴在桌子上睡觉。
“别装了。”
楚风走过去。
伸手去拍椅背上的红衣。
“起来。”
手掌拍下去。
预想中的触感没有出现,衣服瞬间瘪了下去。
没有实体支撑。
轻飘飘的。
楚风愣住了。
手指僵硬地抓起衣服。
提了起来。
里面没人。
随着衣服被提起。
大量的黑色石粉从袖口、领口簌簌落下。
撒了一地。
在阳光下扬起一阵黑色的烟尘。
地面上。
原本堆积在椅子下面的黑色粉末被搅动。
依稀可以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楚风的瞳孔剧烈收缩。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阿……阿辞?”
他声音发颤。
目光落在了桌上。
那里有一封未送出的信。
信纸边角已经有些碳化。
字迹歪歪扭扭。
像是孩童学语时写的。
他颤抖着手拿起信。
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哥,心好用吗?”
“那是阿辞送你的生辰礼。”
楚风死死盯着这行字。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心好用吗……”
他喃喃自语。
猛地捂住口。
那里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比三年前受伤时还要痛千倍。
但这痛不是病理性的,是这颗心脏在悲鸣。
咚!
咚!
咚!
这颗心在剧烈地跳动。
每一次撞击腔,都像是在哭泣。
他突然想起。
自己口那道长长的疤痕。
形状确实很奇怪。
不像是刀剑伤。
反而像是一只纤细的手掌印。
那是三年前。
我将手伸进他的膛。
放入心脏时留下的痕迹。
那是为了愈合伤口,我最后一次用血肉之躯触碰他。